瓷咒之祭紅釉血案2_第2章 窯火遺恨
第2章 窯火遺恨
老陶家窯在景德鎮南郊的山坳裡，已經荒廢了二十年。我開著車，祭紅釉瓷瓶就放在副駕駛座上，用黑布包了三層，卻依然能感覺到它散發出的熱度。
凌晨三點十七分，月光慘白地照在窯口。這裡雜草叢生，窯磚上爬滿了青苔，但空氣中卻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像是二十年前的火還沒燒完。
我開啟手電筒，光束掃過窯壁，突然照出一個人影。
“周野？”我下意識喊出聲。
人影沒動。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尊燒了一半的瓷人，臉已經變形，但輪廓還在。詭異的是，瓷人的右手缺了無名指，和爺爺一樣。
瓷瓶突然震動起來，黑布被頂起一個小包，像是有什麼東西想鑽出來。我解開黑布，發現血痕已經蔓延到了瓶肩，形成了一張完整的人臉。
是女人的臉，眼睛的位置正好對著我。
“你終於來了。”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我轉身，看到窯口站著個佝僂的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裡拄著根竹杖。月光下，他的臉像樹皮一樣皺，但眼睛亮得嚇人。
“三叔公？”我認出來了，這是爺爺的堂弟，二十年前就瘋了，據說整天唸叨著窯裡有鬼。
老人咧嘴笑了，露出幾顆發黑的牙齒：“明德家的娃？長得真像你太爺爺。”
他竹杖一點，指向窯內：“進去吧，他們在等你。”
“他們是誰？”
“1936年沒燒完的魂。”老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個八十歲的瘋子，“你身上沾了血瓷的味道，甩不掉的。”
我想掙脫，但他的指甲掐進了我的肉裡：“三叔公，您認錯人了...”
“認錯？」老人突然大笑，笑聲像夜梟，”你胸口那個胎記，是不是像朵梅花？那是祭紅釉的記號，陶家每代傳人身上都有。“
我僵住了。胸口的梅花形胎記，從小到大沒人知道。
老人鬆開手，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你爺爺臨死前給我的，說等你回來就給你。“
油紙包著的是半片瓷片，祭紅色，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烤過。奇怪的是，瓷片內側也有血痕，形狀和我車上的瓷瓶裂紋一模一樣。
”1936年冬月十五，“老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陶家窯開爐燒祭紅釉，用的是活人祭窯。“
我渾身發冷：”這不可能...“
”你太爺爺陶明德，為了燒出失傳的祭紅釉，把你太奶奶推進了窯火。“老人竹杖重重地戳地，”但祭品不夠，祭紅不成反噬，整個窯都燒紅了，七個瓷工被活活烤死在裡面。“
瓷瓶突然發出”咔“的一聲，裂紋又延長了。藉著月光，我看到裂紋裡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血，但比血更濃稠。
”那女人呢？“我問，聲音發抖。
”哪個女人？“老人眯起眼睛。
”瓷瓶裡的女人，穿紅裙的...“
老人臉色大變，竹杖”啪“地掉在地上：”你看到她了？不可能...她早該魂飛魄散了...“
窯內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塌了。老人一把抓住我：”快走！窯火要重燃了！“
但已經晚了。
窯口噴出一股熱浪，帶著焦糊的人肉味。我看到窯壁上的瓷人開始融化，它們的嘴巴大張著，發出無聲的尖叫。
手機突然響了，是周野：”藝然！你在哪？我剛查到，1936年陶家窯案卷宗被人為銷燬了，但有個老瓷工留下口述史，說當時窯裡燒的根本不是太奶奶，是...“
訊號突然斷了。
窯內的溫度越來越高，我看到窯壁開始發紅，像是被重新點燃。但更恐怖的是，我聽到窯內傳來腳步聲——很多雙腳，穿著木屐，踩在窯磚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他們來了。“老人喃喃道，”當年沒燒完的魂，來找祭品了。“
瓷瓶突然自己飄了起來，懸在半空中，血痕發出刺目的紅光。我看到瓶口開始冒煙，一股股黑煙冒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個人形。
紅裙，長髮，沒有眼睛的女人。
”陶明德的後人，“她的聲音直接在腦子裡響起，”血債血償。“
老人突然跪下了，對著女人磕頭：”秀紅！是我啊！當年是我害了你！要償命找我，別找孩子！“
女人——秀紅——轉向老人，黑洞般的眼睛流出血淚：”陶老三，你也配叫我名字？當年是你按住我的手，是你把我推...“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老人突然從懷裡掏出把柴刀，狠狠砍向自己的左手。
血噴濺在窯磚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滴在燒紅的鐵板上。
”不夠，“秀紅搖頭，”要整個陶家償命。“
瓷瓶突然炸裂，碎片四濺。我看到每一片碎片上都映著一張人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在痛苦地扭曲著。
最清晰的那張臉，是我的爺爺陶明德。他張著嘴，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藝然...“爺爺的聲音從每一片碎片裡傳來，”快跑...窯火...要重燃了...“
但我的腳像生了根，動彈不得。窯內的溫度越來越高，我看到窯壁上的瓷人開始復活，它們焦黑的身體扭動著，向我爬來。
老人用柴刀劃破自己的手腕，血噴在窯口：”秀紅！我的命給你！放過孩子！“
血碰到窯磚的瞬間，整個窯突然安靜了。
溫度降了下來，瓷人停止了動作，秀紅的身影開始變淡。
”明天午夜，“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瓷片來...否則...整個景德鎮...都要陪葬...“
她消失了，就像從未出現過。
老人癱坐在地上，臉色灰白：”孩子，你走吧...這是陶家的劫數...“
我扶起他，卻發現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擴散。
”三叔公！“
老人用最後的力氣把柴刀塞進我手裡：”去...去找你爺爺的筆記...在窯神龕下面...祭紅釉...不是傳說...是真的用血染的...“
他的頭垂了下去，但嘴角卻掛著詭異的微笑，像是終於解脫了。
我低頭看柴刀，刀身上刻著一行小字：”祭紅釉配方：人血七升，硃砂三錢，窯火三千度，魂祭其成。“
刀尖上，還沾著老人的血。
月光下，那滴血呈現出詭異的祭紅色，和瓷瓶上的血痕一模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