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劍影：倫敦血契_第3章 塔橋暗室
第3章 塔橋暗室
汽艇在泰晤士河的霧中穿行，像一把剪刀剪開黑色的綢緞。維多利亞坐在船尾，翡翠綠的禮服已經被河水和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她看起來不像個貴族小姐，倒像個剛剛從戰場上逃下來計程車兵。
”左轉。”她指著前方霧中若隱若現的橋墩，”看到那根紅色的標記了嗎？那是我做的記號。”
沈硯秋轉動方向盤，汽艇發出一聲不情願的呻吟，拐進了一個他從未注意過的水道。這裡的水流更急，兩岸是黑色的磚牆，上面爬滿了青苔和某種不知名的紅色藤蔓。
”我父親說，”維多利亞的聲音在發動機的轟鳴中幾乎聽不見，”倫敦的地下比地上更古老。這些水道建於羅馬時代，後來又被維多利亞人擴建。現在，它們是我們的秘密通道。”
汽艇在一扇鐵門前停下。門上鏽跡斑斑，但鎖是新的，閃著冷光。維多利亞從脖子上取下一枚鑰匙——不是普通的鑰匙，而是一把形狀奇特的銅鑰匙，上面刻著東方的符文。
”我父親從李公公那裡得到的。”她注意到沈硯秋的目光，”據說是開啟某個古老秘密的鑰匙。”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人透過。牆壁是潮溼的石頭，每隔幾米就有一盞昏暗的油燈。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怪的味道——像是硫磺、鐵鏽和某種花香的混合。
”我們到了。”維多利亞停在一扇木門前，這扇門看起來很普通，但沈硯秋能感覺到，門後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門開了。沈硯秋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實驗室——試管、燒瓶、蒸汽機，也許還有一些關在籠子裡的實驗品。但他看到的，是一個更像東方寺廟的地方。
房間是圓形的，直徑大約二十米。正中央是一個青銅鼎，三足兩耳，上面刻滿了甲骨文。鼎下沒有火，但鼎身卻微微發紅，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熱量加熱著。四周的牆壁上畫滿了壁畫，內容讓他震驚：穿著清朝官服的人，和穿著維多利亞時代服裝的人，在一起進行某種儀式。
”歡迎來到真正的實驗室。”維多利亞的聲音在圓形房間裡產生奇怪的回聲，”或者說，歡迎來到兩個文明的交叉點。”
她走到青銅鼎前，輕輕敲了敲鼎身。鼎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古老的回應。
”我父親第一次帶我來這裡時，我十歲。”維多利亞繼續說，”他說這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美麗的地方。危險在於，它能讓人看到真相；美麗在於，真相本身。”
沈硯秋走近青銅鼎。鼎內有一些黑色的液體，表面泛著彩虹色的光澤。他聞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銅骨經》上記載過的”龍血”，但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這不是龍血。”維多利亞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這是’龍血’的原料，一種叫做’曼陀羅’的植物提取物。真正的龍血需要加入另外兩種成分：一種來自喜馬拉雅山脈的雪蓮，另一種...來自人的骨髓。”
沈硯秋的胃部一陣抽搐。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李公公會被流放——不是因為實驗本身，而是因為實驗的方法。
”我父親最初的想法很美好。”維多利亞的聲音變得悲傷，”他想製造一種藥，能治癒所有的疾病，能讓人類突破生理的極限。但很快，他意識到代價是什麼。”
她走到一面牆前，拉開一塊看似普通的石頭。後面是一個小密室，裡面放著一排玻璃瓶。每個瓶子裡都裝著一種紅色的液體，顏色從淺紅到深紅不等。
”這些是實驗記錄。”維多利亞指著瓶子，”每一瓶都代表一個實驗物件。最淺的那瓶來自一個印度士兵，最深的...來自一個清朝官員。”
沈硯秋看到了一個瓶子，顏色深得幾乎發黑，標籤上寫著”李公公”三個字。
”他還活著。”維多利亞說，”但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龍血改變了他，就像它改變所有人一樣。更強壯，更聰明，但也...更不像人。”
房間外突然傳來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維多利亞迅速把石頭推回原位，同時從牆上取下一柄劍——不是裝飾用的劍，而是一柄真正的武器，劍身上刻著”龍泉”二字。
”有人來了。”她低聲說，”我父親的人，或者李公公的人，或者...更糟糕。”
沈硯秋已經聽到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而且訓練有素。他環顧四周，尋找出口，但除了他們進來的那扇門，這個圓形房間沒有其他出口。
”上面。”維多利亞指著天花板，”我父親設計這個地方時，留了一條後路。”
沈硯秋抬頭，看到了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裂縫。維多利亞從牆上取下一根看起來像是裝飾用的銅管，輕輕一擰，它變成了一把摺疊梯。
”女士優先。”沈硯秋說。
維多利亞爬上梯子，沈硯秋緊隨其後。就在他們即將到達天花板時，門被撞開了。
沈硯秋向下看了一眼。進來的不是哈德森公爵的衛隊，也不是清廷的殺手。這些人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上戴著白色的面具，看起來像是一群幽靈。
”是’清道夫’。”維多利亞低聲說，”我父親僱傭的...清理者。看來他已經決定，連我也要一起清理。”
天花板上的暗門打開了，他們爬進了一條狹窄的通風管道。管道里很黑，只能憑感覺前進。沈硯秋能聽到維多利亞的呼吸聲，急促但不慌亂。
”我們要去哪裡？”他問。
”另一個實驗室。”維多利亞回答，”真正的實驗室。這裡只是...前廳。”
他們在通風管道里爬了大約十分鐘，期間聽到了下面傳來的各種聲音：腳步聲、喊叫聲、某種液體沸騰的聲音。最後，維多利亞停在一個格柵前。
”下面就是泰晤士河。”她說，”但我們要去的地方在河的另一邊。”
她推開格柵，他們爬出了通風管道。沈硯秋髮現自己站在一個廢棄的地鐵站臺上，鐵軌延伸到黑暗中，不知通向何方。
”這是第一條地鐵。”維多利亞說，”建於1863年，後來被廢棄了。現在，它是我們的秘密通道。”
站臺上停著一輛奇怪的車——像是馬車和蒸汽機的結合體，但沒有馬。維多利亞坐進駕駛座，熟練地操作著各種閥門和拉桿。
”我父親是個天才。”她說，”也是個瘋子。他相信，東方和西方的結合，能創造出超越人類的存在。但他沒意識到，超越人類的第一步，就是失去人性。”
蒸汽機發出一聲怒吼，車子緩緩啟動。沈硯秋看著窗外黑暗的隧道，突然意識到，他正在進入一個比他想象的更黑暗的世界。
”我們要去見一個人。”維多利亞說，”一個能回答你所有問題的人。但我要警告你，你可能不喜歡答案。”
車子在黑暗中穿行，像一條進入深海的魚。沈硯秋握緊了手中的劍，不知道在隧道的盡頭等待他的，是真相，還是另一個陷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