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劍影:倫敦血契_第2章 泰特殺機
第2章 泰特殺機
泰特美術館的尖頂刺穿了倫敦的夜空,像一把指向天堂的劍。沈硯秋站在對街的陰影裡,數著進入美術館的馬車。每一輛都漆得發亮,馬鬃上綁著絲綢的蝴蝶結,車輪在煤氣燈下泛著冷光。
他穿著租來的燕尾服,不太合身,但足夠讓他混進去。艾琳給他的邀請函上寫著“阿爾傑農·布萊克伍德先生”,一個據說在印度發了財的橡膠商人。邀請函是真的,布萊克伍德也是真的,只是現在正躺在泰晤士河下游的某個地方,身上綁著足夠沉到水底的鐵鏈。
“記住,”艾琳在離開前對他說,“維多利亞小姐今晚會穿一件翡翠綠的禮服,頭髮上彆著一枚翡翠髮簪。那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她從不離身。”
沈硯秋摸了摸袖中的斷劍。今晚不能用它,至少不能一開始就用。艾琳給了他另外兩樣東西:一把藏在手杖裡的細劍,和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能讓大象睡三個小時”的麻醉劑。
美術館門口,一個穿著紅色制服的侍者正在檢查邀請函。沈硯秋注意到他的站姿——左腳微微後撤,右手自然下垂。軍人出身,而且不是普通的軍人。是哈德森公爵的私人衛隊。
“布萊克伍德先生。”侍者接過邀請函,目光在沈硯秋臉上停留了一秒,“從加爾各答來的?”
“孟買。”沈硯秋微笑,“橡膠生意比鴉片更乾淨,至少不會讓人做噩夢。”
侍者笑了,但眼睛沒笑。他側身讓沈硯秋透過,同時對一個穿黑衣的同伴使了個眼色。沈硯秋能感覺到,至少有四雙眼睛在盯著他。
大廳裡金碧輝煌,水晶吊燈下,倫敦的上流社會正在展示他們最華麗的羽毛。女人們穿著緊繃的束腰,像一群色彩豔麗的鳥;男人們端著香檳,談論著股票、殖民地、和最新的蒸汽機專利。
沈硯秋在人群中尋找那抹翡翠綠。他的目光掃過一個穿紫色禮服的胖女人,一個正在大聲說笑的銀行家,一個看起來無聊得要死的年輕伯爵。然後,他看到了她。
維多利亞·哈德森小姐站在一幅油畫前,背對著他。她的禮服確實是翡翠綠的,但不是那種俗豔的綠,而是像深潭裡的水草,帶著一種危險的沉靜。她的頭髮高高盤起,那枚翡翠髮簪在煤氣燈下泛著幽幽的光。
她身邊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留著軍人式的短鬍子。哈德森公爵。沈硯秋見過他的照片,在艾琳給他的檔案裡。檔案上說,這位公爵在阿富汗打過仗,左臂被一顆子彈打穿過,現在裡面裝著一根鋼釘。
“美麗的小姐,”一個聲音在沈硯秋耳邊響起,“您似乎對這幅畫很感興趣?”
維多利亞轉過身,沈硯秋看到了她的臉。艾琳說得對,她的眼睛確實不是純粹的藍色,而是帶著一絲灰色,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但更讓他吃驚的是,她的眼神——那不是養在深閨的貴族小姐的眼神,而是見過血的人才會有的冷靜。
“這是透納的《戰艦無畏號》。”維多利亞對那個搭訕的年輕人說,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被拖去解體的最後一艘納爾遜時代的戰列艦。您不覺得,它很像一個時代的終結嗎?”
年輕人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支吾了幾句就逃走了。維多利亞嘴角露出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微笑,然後繼續看著那幅畫。
沈硯秋慢慢靠近。他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那種甜膩的玫瑰香,而是一種更冷的味道,像是雪松林裡的風。
“哈德森小姐?”沈硯秋用他最好的英國口音說,“阿爾傑農·布萊克伍德。我聽說您對東方文化很感興趣?”
維多利亞轉過身,目光像一把出鞘的劍。沈硯秋突然意識到,她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危險。
“布萊克伍德先生。”她的聲音像大提琴,“我聽說您在印度發了財?”
“橡膠。”沈硯秋說,“但真正的財富來自知識,不是嗎?”
維多利亞的眼睛微微眯起。“知識?還是秘密?”
就在這時,大廳裡的燈突然暗了一下。不是那種正常的閃爍,而是像有人切斷了電源,然後又迅速恢復。沈硯秋的手已經按在了手杖的機關上。
“請原諒,”維多利亞突然說,“我需要去補個妝。”她轉身走向走廊,翡翠綠的禮服在燈光下像一條遊動的蛇。
沈硯秋跟了上去,但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盪。維多利亞在一扇門前停下,那門上有一個小小的銅牌:“女士休息室”。
但她沒有進去。相反,她推開了隔壁的一扇門——那是一扇沈硯秋根本沒注意到的暗門。
“進來。”她說,聲音突然變得冰冷,“我知道你是什麼人。”
沈硯秋猶豫了一秒,然後跟了進去。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黑暗中,他聽到了劍出鞘的聲音。不是那種西方的細劍,而是東方的劍,帶著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韻律。
“清廷派你來的?”維多利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還是李公公?”
沈硯秋沒有回答。他的眼睛正在適應黑暗,逐漸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維多利亞站在房間的另一頭,手裡確實握著一柄劍,一柄東方的劍。
“有趣。”沈硯秋終於開口,“一個英國貴族小姐,為什麼會用東方的劍?”
“更有趣。”維多利亞回答,“一個被通緝的御前侍衛,為什麼會接受一個刺殺任務?”
沈硯秋的手杖已經抽出了一半。“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因為我知道你手裡有《銅骨經》的下半卷。”維多利亞的聲音突然變得急切,“我也知道李公公為什麼要殺我。但我需要你聽我說完,然後決定要不要殺我。”
燈突然亮了。不是煤氣燈,而是一盞電池驅動的手提燈,放在房間角落的一張桌子上。沈硯秋這才看清,這是一個小小的辦公室,牆上掛滿了各種地圖和圖紙。
維多利亞把劍放在桌上,那確實是一柄東方的劍,劍身上刻著“龍泉”二字。
“三年前,”她開始說,“我父親在阿富汗發現了一個東西。一個古老的卷軸,上面記載著一種叫做“龍血”的物質。不是神話裡的龍,而是一種植物,一種只生長在喜馬拉雅山脈的植物。它的提取物能讓人...超越人類的極限。”
沈硯秋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故事和他知道的版本不太一樣。
“但代價是失去人性。”維多利亞繼續說,“我父親被這個想法迷住了。他和李公公達成了交易:李公公提供大清的古方,我父親提供資金和實驗場所。實驗就在倫敦塔橋下面進行。”
她走到牆邊,拉開一幅地圖。那是一張詳細的倫敦地下管網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點。
“但事情失控了。”維多利亞的聲音變得低沉,“實驗物件開始...變異。他們變得更強壯,但也更瘋狂。最後,我父親決定終止實驗,但李公公不同意。他們吵了一架,然後李公公就...消失了。”
沈硯秋明白了。“所以李公公被流放不是因為他私通外國,而是因為他想繼續實驗?”
“而我是唯一知道實驗室位置的人。”維多利亞點頭,“也是我父親唯一信任的人。”
房間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很重,不止一個人。維多利亞迅速把劍藏在身後,但沈硯秋已經聽到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他們來了。”維多利亞低聲說,“哈德森公爵的衛隊。看來我父親已經決定不再信任我了。”
沈硯秋的手杖已經完全抽開,露出裡面的細劍。“看來我們的談話要換個地方了。”
門被踹開的瞬間,沈硯秋已經拉著維多利亞跳出了窗戶。他們落在美術館後院的草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來。維多利亞的翡翠髮簪掉在了地上,在月光下像一滴凝固的眼淚。
“跑!”沈硯秋說,“往河邊跑!”
他們穿過灌木叢,身後傳來喊叫聲和槍聲。一顆子彈擦著沈硯秋的耳朵飛過,打碎了前面的一尊雕像。
“船!”維多利亞指著泰晤士河,“我準備了船!”
一艘小汽艇停在碼頭邊,發動機已經預熱。他們跳上去,維多利亞熟練地解開纜繩,沈硯秋接過方向盤。
汽艇發出一聲怒吼,衝進了泰晤士河的霧中。在他們身後,美術館的燈火漸漸遠去,像一場剛剛醒來的噩夢。
“現在,”維多利亞喘著氣說,“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關於龍血,關於《銅骨經》,關於...合作。”
沈硯秋看著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貴族小姐,突然意識到,今晚的刺殺任務可能比想象的複雜得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