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遭遇過最恥辱的事是什麼?_第三章 聽說試管的過程特別痛苦
聽說試管的過程特別痛苦,我又開始掙扎了。
婆婆得知我們的檢查結果後來勸我,話裡話外大致的意思是,女人都要過這一關的。試管是痛苦,可是試管跟生孩子比起來,那種痛又不算什麼了。她也責怪徐越,說讓我受苦了,如果生下孩子,就是他們徐家的大功臣。
婆婆讓我們倆上她那兒吃飯,「反正凱里地方小,你們吃完了散步回家也就半個小時,正好方便備孕。」
於是我和徐越下班了便去婆婆那裡蹭飯。
最近這一週,醬燒黃鱔、海蠣子豆腐湯、韭菜蝦仁炒雞蛋、牡蠣煎蛋餅、韭菜炒河蝦、山藥燉羊肉輪番出現,每天變著花樣。徐越簡直吃得想吐,我偷偷打趣道,「媽乾脆給你上一盤爆炒小蝌蚪好了,簡單直接,藥到病除。」
經常去婆婆家,有天在小區,我見到了劉亞。他和左菲一人牽著一個孩子,一看就是吃完了飯在散步。左菲看到了婆婆和我,熱情地迎面過來打招呼。我故意逗弄她的孩子,說:「長得可真像他們爸爸。」
劉亞跟我心照不宣,互相裝作不認識。
我回到家,音樂 app 上果然收到了劉亞的資訊:「你竟然是小菲的同事?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我回複道:「我知道,可我一直忘不掉你。從今往後,我們不見面了吧。」
劉亞給我發了長篇大論的表白,說如何想念我,為什麼我那麼狠心。
我和他已經好久沒私下見面了。很多時候,我還是會忍不住想起那一個翻雲覆雨的下午,就像是一場夢。自從那次偶遇後,劉亞後來又在音樂 app 上一次次地找我,我都視而不見。不是因為我不想他,而是因為為了保全這個完整的家庭,我還是決定做試管了。與此相關的原因是:醫生交代開始試管流程後,強調最好避免 X 生活,以免對身體造成不必要的損傷。
這種情況下,我肯定不能見劉亞。畢竟,徐越除了軟一點,其他的什麼都好。
婆婆得知我決定試管,錢立馬到位了。除此之外,她專門給我們單位領導打了招呼,讓他給我少安排工作,對我請假遲到,也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個時候,我又覺得我們這座城市小,又有小的好處了。我經常在醫院檢查治療完了再去上班,竟然一點也不耽誤。
不過,這樣的事是瞞不住的。我沒告訴大家我做試管的原因,任是熟人怎麼八卦,我就是咬死說,我們想生雙胞胎,所以試管。可左菲大驚小怪地感嘆旱的旱死,澇的澇死,「我家娃爸勁頭上來了,攔都攔不住,我們什麼措施都沒做,就一次,哪知道就中標了……」
原來那一次,在婦科診室前遇到她,她是來預約流產手術的。
我回憶起劉亞檢查小雨衣的樣子,暗想,原來劉亞跟自己老婆,並沒有那麼小心?
檢查、吃藥、打針、促排、取卵,一茬罪受下來,我覺得這次好歹能有一個結果了。沒想到,醫生通知我,一個可以移植的胚胎都沒有。
醫生的語氣相當平靜:「取出的 12 個卵泡中,10 個受精失敗,精卵不能融合。只配成了 2 個胚胎,但發育不好,沒有一個胚胎達到移植的標準,所以你們這次促排失敗了。休息兩個月,女方可以再促排一次。下一次,可以嘗試二代試管,實驗室會挑選質量好的精子和卵子配對。」
我問醫生:「下次一定能成功嗎?能不能保證絕對不會出現第一次的情況?」
醫生白了我一眼:「這個怎麼可能保證!懷孕是非常複雜的生理過程,可能成功,也可能跟第一次同樣的結局。」
徐越問:「如果二代試管還失敗呢?」
醫生說:「那到時候你們也可以考慮供精的。像女方沒有什麼問題的情況下,甚至都不用做試管,人工授精就可以了。」
我用手捂著小腹,這一次取卵後仍然隱隱作痛。聽了醫生這話,我當下做出決定:我不要再做試管了,無論如何也不要!哪怕面臨著跟徐越離婚,我也不要再做下去了!好歹離婚了還可以正經找個男朋友,享受一下做女人的樂趣。而跟徐越呢,從結婚到現在,最多兩分鐘。兩分鐘能做什麼?也就夠做一個平板支撐,夠啃半顆蘋果,夠刷牙洗臉,兩分鐘能幹的事情實在太少了。我真的不想再當兩分鐘已婚婦女了,我知道,我該死,我捂臉!
我告訴徐越,我絕不試管。
他想了想說:「我們不試管了,我們人工授精吧!」
我還是不同意。
徐越說:「我說的是做供精的。」
我說:「我知道。」
徐越特別詫異:「供精人工授精我都同意了,你居然不同意?」
我一字一頓地說:「對。我、不、同、意。」
徐越很想不通,他說:「我都能放棄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你為什麼不願意接受供精?你不做試管了,做供精人工授精,會少受點罪。」
我心想,你願意放棄,是因為你其實知道自己不行,但你嘴上卻從來不肯承認,我還要照顧你該死的男性自尊心——憑什麼我就要歡天喜地的去做供精人工授精?
徐越開始慢吞吞地削起了水果。我看著他一臉無辜的樣子,禁不住怒火中燒。多年來我沒有享受到的快樂,我完全可以不必要受的皮肉之苦,熟人因為孩子問題對我的冷嘲熱諷,所有的不甘、心酸,憤慨,擰成一股巨大的力量,讓我氣得血直往臉上湧:
「我憑什麼要願意?我又為什麼要願意?你知道都什麼人去捐蝌蚪嗎?你自己用腦子想想,得多矮窮矬的男人才會去賣蝌蚪?但凡能找到女朋友,能娶到老婆的男人,怎麼會淪落到去賣蝌蚪?你明明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我吃牛肉粉,如果老闆放了香菜,我都會一根一根地挑出來。你竟然會覺得我是那種隨便的女人,什麼歪瓜裂棗的小蝌蚪都能往身體裡面放?在你心中,我就那麼賤?!」
徐越愣住了,低頭說:「我沒想那麼多……那怎麼辦,精子庫的供精男人又不能選……」
我淚流滿面,覺得人生給我們出的這道題實在無解:「所以說,我們只有離婚了。」
徐越也哭了,「嫣嫣,能不能不離婚?難道就為了一個孩子問題,我們必須離婚嗎?那些丁克家庭呢,他們不也沒孩子,不是照樣過得好好的?為什麼我們不能這樣過下去了?」
我擦了一把眼淚:「丁克家庭……你看見我們哪個熟人朋友丁克?那是在大城市,人們見怪不怪。我們這種小地方,誰會容忍你丁克?這些年,明裡暗裡,多少人旁敲側擊問我們倆『到底是誰的問題』,你難道還沒有受夠嗎?!我實在是受夠了,我們離婚吧。」
徐越半晌沒說話。他再開口時,擲地有聲:「我不想跟你離婚,你去找個人借點小蝌蚪吧。」
我被驚得目瞪口呆,以為聽錯了:「這個又不是借錢,有那麼容易借?」
徐越說:「這世道,借錢可能更難一點。」
我認真地思考起徐越的提議,如果真要借蝌蚪,那也不能隨便借,還是要借我瞭解、喜歡的男人的蝌蚪比較好,我的潛意識和身體都更容易接受。
劉亞的名字適時地冒了出來。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徐越,「除非是我自己選擇的人,否則我躺不下去。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話,我們就離婚吧。」
徐越很認真:「你有人選了?」
我留了個心眼,不能讓他抓到把柄,於是我說:「沒有,得慢慢留意——其實這事還是不行。」
徐越狐疑:「為什麼?」
我說:「媽絕對接受不了的。」
徐越鼻子深深地出氣:「我更受不了媽動不動逼著我喝黃鱔湯,她昨天說乾鍋牛癟也許有用,讓我多吃。我吃得鼻子直冒血,我也不想再折騰了,就這樣吧。」
我們達成了一致決定:對婆婆,不告訴她真相,只告訴她我們繼續試管。
我又去某音樂 app 上回撩劉亞了,我跟他傾訴,這幾個月沒見到他的相思之苦。他自然是相信的,又約我出來。我說:「可是凱里太小了,見面風險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