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權遊戲:遺囑殺局_第2章 撕掉的賬本
第2章 撕掉的賬本
聽雨軒的茶香比沈硯舟記憶中的更濃了。十年前,父親常帶他來這裡談生意,說這裡的普洱能洗掉銅臭味。現在木質樓梯的吱呀聲還是一樣,只是當年給他倒茶的小姑娘已經成了眼角有細紋的老闆娘。
林曼青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紫砂壺在她手裡轉著圈,像一臺精密的計時器。她比沈硯舟記憶中的老了二十歲,但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還是那隻——冰種飄花,父親送的退休禮物。
“你長高了。”林曼青給他倒了杯茶,茶湯的顏色像陳年的血,“也長成了你父親的樣子。”
沈硯舟沒碰茶杯:“我父親失蹤前,來找過您?”
“最後一次是2003年3月14日。”林曼青從櫃檯下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邊緣已經泛黃,“他給了我這個,說如果他出事了,十年後再給你。”
紙袋很輕,但沈硯舟接過來時感覺手腕發沉。封口處有一個蠟印,已經碎成了幾瓣,依稀能辨認出沈明德的私章。
“為什麼是十年?”
“因為十年前的今天,你剛被沈家趕出來。”林曼青的聲音像茶一樣苦,“他說,只有當你一無所有時,才會真正需要真相。”
沈硯舟拆開紙袋,裡面是一個老式賬本,紅色塑膠皮,90年代鄉鎮企業常用的那種。第一頁寫著“明德貿易1998-2003”,字跡已經褪色。
“一家貿易公司的賬本?”
“你父親失蹤前最後六個月,每天都在看這本賬本。”林曼青指了指最後一頁,“但最後一頁被撕掉了,撕口很整齊,像是用裁紙刀。”
沈硯舟翻到最後一頁,殘留的紙邊上有一行鉛筆字:“不要相信數字,要相信數字背後的故事。”字跡很淡,像是被橡皮擦過。
茶館的門鈴響了,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走進來,要了杯龍井,坐在離他們三桌遠的位置。男人的左手無名指缺了一截,切口很平整。
“沈知遠的人?”沈硯舟壓低聲音。
“從昨天開始,我這裡來了三個新客人。”林曼青給他續上茶,“都是左手戴錶,右手拿手機,手機殼是黑色的。”
沈硯舟快速翻閱賬本,數字像密碼一樣排列:1998年12月,購入螺紋鋼300噸,單價2800元;1999年3月,賣出鐵礦石500噸,單價3200元。每一筆交易都很正常,正常得可疑。
“這些數字有問題?”
“你父親失蹤前一週,跟我說過一句話。”林曼青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他說,沈氏集團15%的股權,其實是用300噸螺紋鋼換來的。”
沈硯舟的指尖停在1998年12月那行記錄上。300噸螺紋鋼,按當時價格84萬,現在價值47億。這個回報率連巴菲特都要眼紅。
“但沈氏1998年的年報顯示,沒有任何螺紋鋼交易。”
“所以這不是沈氏的交易。”林曼青從櫃檯下又拿出一個信封,“這是你父親失蹤前一天寄給我的,說如果我收到這個,就說明他已經死了。”
信封裡是一張泛黃的照片:沈明德站在一堆螺紋鋼前,背景是一個廢棄的倉庫。倉庫牆上刷著褪色的標語“抓革命促生產”,但沈硯舟注意到標語下面有一行小字:“經緯度:39.9042°N, 116.4074°E”
“這是哪裡?”
“BJ郊外,一個廢棄的軍工廠。”林曼青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你父親在那裡藏了300噸螺紋鋼,但那不是普通的鋼材,是蘇聯解體時流出來的特種鋼,現在每噸價值150萬。”
沈硯舟快速計算:300噸×150萬=4.5億,距離47億還差很多。
“還有呢?”
“還有沈明川。”林曼青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隨身碟,“你父親失蹤前,把這個留在了我這裡。他說,裡面的東西能讓沈氏集團15%的股權變成100%。”
茶館的門鈴又響了,這次進來的是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一個拿著手機假裝拍照,另一個直接走向他們這桌。
“林老闆,例行檢查。”男人出示了警官證,“有人舉報這裡藏有違禁物品。”
沈硯舟把賬本和隨身碟塞進西裝內袋,動作快得像變魔術。警官證是假的,他認得那個編號——沈知遠去年剛招的私人保鏢,以前是特警。
“警官,我們這裡是合法經營。”林曼青站起來,翡翠鐲子碰到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搜!”
穿灰風衣的男人突然站起來,撞翻了茶館的屏風。在混亂中,沈硯舟看見林曼青對他做了個口型:“後門”。
他衝向茶館後院,林曼青已經打開了後門。後巷停著一輛黑色奧迪,司機是林曼青的兒子小林。
“上車!”
奧迪衝出後巷的瞬間,沈硯舟看見茶館門口停了三輛黑色商務車。車窗搖下,露出沈知遠那張年輕的臉。
“賬本最後一頁在我這裡。”林曼青在後座說,“但你現在不能看,有人在你家等你。”
沈硯舟的臨時住所是城北的一個老小區,兩室一廳,月租2800。電梯壞了,他爬了八層樓,發現門虛掩著。
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杯咖啡,還冒著熱氣。咖啡杯下面壓著一張紙條:“速溶咖啡,三合一,你以前最愛喝這個。”
沈硯舟的胃部突然絞痛,像有人在裡面擰了一把。他衝進廁所,把手指伸進喉嚨催吐,吐出來的除了胃酸,還有黑色的咖啡渣。
“氰化物,劑量剛好夠送你去洗胃。”林曼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父親教過我,真正的毒藥不會立刻致命,它會讓你有足夠時間寫遺書。”
沈硯舟跪在馬桶前,冷汗浸透了襯衫。林曼青遞給他一瓶牛奶:“喝下去,蛋白質能中和一部分毒素。”
“誰下的毒?”
“你家的備用鑰匙,除了你還有誰有?”
沈硯舟的視線開始模糊,但他看清了茶几上的咖啡杯——杯底有一個小小的指紋,左手食指,缺了一截。
醫院急診室的燈光比殯儀館更刺眼。洗胃的過程像一場噩夢,醫生說他運氣好,再晚十分鐘就回天乏術。
“你父親當年也被下過毒。”林曼青坐在病床邊,聲音疲憊,“但他沒你這麼幸運,他在醫院裡躺了三天,然後“心臟病突發”。”
沈硯舟的胃部還在抽痛,但大腦異常清醒:“沈明川?”
“沈明川、沈知遠、還有你父親,他們三個當年是最好的朋友。”林曼青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直到300噸螺紋鋼改變了他們的命運。”
信封裡是一張醫院的死亡證明:沈明德,死因:急性心肌梗死。簽發日期:2003年3月15日。
“但死亡證明上的醫生簽名,”林曼青指著右下角,“是張啟明。”
沈硯舟的胃部又是一陣絞痛。張啟明——沈明川的律師,昨天在殯儀館宣讀遺囑的人。
“你父親沒死?”
“你父親在2003年3月15日“死亡”,但3月16日,有人在莫斯科看見過他。”林曼青的聲音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和他一起的,還有300噸特種鋼的提貨單。”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護士走進來:“沈先生,有人找您。”
門口站著張啟明,手裡拿著一個黑色資料夾,臉上帶著律師特有的微笑。
“沈先生,關於遺囑的事,我們需要談談。”張律師的聲音像法庭宣判,“沈知遠先生已經向法院申請凍結您父親的所有資產,包括那本賬本。”
沈硯舟的胃部還在抽痛,但他笑了:“張律師,您當年給我父親開死亡證明的時候,也是這種表情嗎?”
張啟明的微笑僵在臉上,像一張被水泡過的面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