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場歸時,故人難尋_第2章 她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
她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雙手捧著遞過來。
是塊尋常的白棉帕,正中繡著一株蘭草,針腳細密,是宮裡的繡法。
「誰讓你給我的?」
「是、是皇后娘娘。」
婆子聲音壓得很低。
「數日前,娘娘把老奴叫去,說如果她出了什麼事,就讓老奴把這個帕子交給您,留個念想。」
「老奴想著她大概是第一次生產太過憂思,沒想到真的一語成讖。」
如果靈昭真是害怕生產意外,絕不會把一張帕子留給我作為念想。
更不會讓一個不起眼的婆子轉交。
「她還說什麼了?」
「沒、沒了,娘娘只說,您看到帕子就明白了。」
婆子走後,我低頭看著手中的帕子。
很普通的蘭草,宮裡哪個娘娘沒有幾塊繡花草的帕子。
可我知道,靈昭從來不在帕子上繡蘭草。
她嫌蘭草太素,說那是老太太用的花樣。
那她為什麼專門繡了蘭草留給我?
我翻來覆去地看著,燭光下,那株蘭草的針腳有些奇怪。
蘭草的葉子一共五片,可其中一片的走向不太對。
不是自然生長的方向,像是故意彎下來。
彎成了一個箭頭的形狀,指向帕子的正下方。
我和靈昭從小一起長大,每次玩捉迷藏她都怕我找不到她,會故意留下很多線索。
帕子上的箭頭,跟她小時候畫得歪歪扭扭的圖案一樣。
我拿著帕子,腦子飛快運轉。
靈昭住的鳳儀宮在東方,正下方就是南方,那裡有無數宮殿。
等我一一排除所有可能,最後攥緊手帕,看向離鳳儀宮最近的南書房。
那是趙承晏日常辦公的地方,原本不在這裡,但他為了離靈昭近一點,把南書房搬了過來。
難道靈昭被他藏在那裡?
子夜,我換上夜行衣摸進了南書房。
查詢一遍後,並未發現任何密室和暗格,也沒有發現其他靈昭留下的記號。
我正準備離開,轉身的時候不小心撞到書案旁邊的畫卷。
我伸手去撈,正好露出靈昭的畫像。
以前靈昭總跟我說,趙承晏畫技了得,給她畫了好多幅畫,每一幅她都喜歡得不行。
不過趙承晏不讓她給別人看,說這麼美的靈昭只能他自己欣賞。
我開啟畫卷正準備仔細看看,裡面卻掉出兩封信。
「沈寒霜親啟」。
是靈昭的筆跡。
她寫給我的信,怎麼會在這裡?
藉著月光,我抽出信紙。
信裡的內容跟她往常的信件一樣,大概是說除了孩子在肚子裡鬧騰點,她在宮裡很好,讓我別擔心。
只是最後一句,讓我的手發抖。
「你如果沒找到奧利奧,就別回來見我。」
兩封信的內容差不多,信的落款都是一個月前,前後日期相差不過數日。
只是第二封她提到奧利奧時,顯得更加急切。
這是提醒。
她是在告訴我,別回來,有危險。
我每次出征,靈昭雷打不動每個月都會給我寫信。
最近這一個月,我沒有收到她的信,還以為是她月份大了懶得耗神,或者是提前生產了。
我沒多想,只是歸心似箭,攻下城池就起身返京。
結果這封信卻出現在這裡。
也就是說,這一個月她寫的兩封信都被趙承晏扣下了。
難怪趙承晏會以為奧利奧是人,因為他看了靈昭寫給我的信。
她讓我別回來,是知道我會遇到危險。
可我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她卻不見了。
靈昭。
我不在的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看著趙承宴在靈昭的靈前失魂落魄。
旁邊的小太監小聲說,皇上這幾日水米未進,誰勸都不聽。
我卻只是在心中冷笑。
靈昭的失蹤肯定跟他有關,但他又為何弄個假的來充數?
我很想質問他。
但在沒找到靈昭下落,一切沒弄清楚之前,我只能忍。
三日後,皇后下葬。
皇陵離京城三十里,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
趙承宴親自扶棺,朝臣們跟隨,哭聲響徹雲霄。
我沒去送,演得再像,那也不是我的靈昭。
我假裝悲傷過度暈倒,又潛進了皇宮。
冷宮裡一個瘋妃正拿著一個木頭簪子比劃。
「我頭上的髮簪就是皇后的信物,見到本宮還不行禮!」
我腳步一頓,看向她手裡的紫木髮簪。
瞳孔頓時縮緊,那是我親自雕刻送給靈昭的禮物,她即使當了皇后也未曾取下。
「這個髮簪,你從哪兒來的?」
瘋妃子嚇了一跳,抱著頭蹲在地上。
「別刀我,別刀我,我沒有偷東西,這是我撿來的......」
我放緩聲音。
「你在哪兒撿到的?」
她拼命搖頭,不再說一句話。
我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糕點,放軟語氣。
「你告訴我髮簪在哪兒撿的,我就把這個給你。」
她盯著糕點,嚥了咽口水。
「真的?」
「真的。」
她猶豫了很久,慢慢伸出手,指了指冷宮後面的方向。
「那、那邊有口井,臭臭的......好多死耗子......」
她說完,搶過糕點就跑。
按照她指的方向,我看到了被壓著大石頭的枯井,卻站在不遠處不敢上前。
因為井邊不止有靈昭留下的記號,空氣裡還有一股濃烈的臭味。
常年在戰場上,這味道我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