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一孤舟_第3章 車內還坐着一個人
車內還坐著一個人。
驃騎將軍之女,季香菱。
我微微皺眉,呵斥朝陽:「胡鬧!季小姐還未婚配,同乘一車豈不誤了她的名聲。」
奈何朝陽從小被我寵著,一點不怕我,反而笑嘻嘻地打趣:「那皇兄娶了季姐姐不就好了,反正你也還未婚配,我覺得你們很配!」
我難得顯露出一絲羞怯。
「不可胡說,孤下車。」
我知曉季香菱對我有意,但我對她並無男女之情,既沒有情誼,便不能耽誤人家。
「別啊皇兄,大不了快到的時候你再下去。」
朝陽扯住我衣衫,我本欲拒絕,但瞥見季香菱的神情失落,心頭不知怎麼一軟,鬼使神差答應下來。
先一步下馬車,到達侯府,朝陽她們已到。
我朝民風開放,男女同席,一入堂內就看到應如霜霍子安兩人眉目傳情。
我不由握緊拳頭,心中翻湧的恨意險些讓我喪失理智,前世這兩人害我命喪黃泉,今生必不會讓他們好過。
詩會開始,各家公子小姐談古說今,揮毫筆墨。
同樣的場面讓我興致缺缺。
「來人啊!有人落水了!」
聽到呼救聲,我眸中一閃,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跟著眾人的腳步前往,只見一身白衣的應如霜被霍子安從冰湖中抱起,兩人在岸上瑟瑟發抖。
姣好的身材顯露無遺,有幾個紈絝子弟甚至朝她吹起口哨。
應如霜大叫著捂著身子。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與霍子安有了肌膚之親,想必終於能嫁給她心心念念之人。
朝陽不知何時挪到我身邊。
「他們兩個必是要結親的,皇兄不如換個人喜歡?」
這丫頭還以為我想著應如霜呢。
「母后已在為孤挑選太子妃,此事你不必操心。」
看到她跺腳懊惱的樣子我知道她是想讓我迎娶季香菱。
思緒不自覺飄遠,幼時季香菱身體不好,常被其他孩子欺負,我不過護過她幾次,這些年便一直念著我。
從前常覺得應如霜辜負真心,我又何嘗不是呢。
被傷過的心,畏懼接觸另一團似火的真心。
04
看完鬧劇帶著朝陽徑直離開,本以為過不久就會傳出應家霍家結親的風聲。
沒想到率先聽聞應如霜失心瘋的訊息,她不僅拒絕了霍家的求親,還跑到太子府門口叫囂。
見從大門進來不成,就翻牆,被侍衛帶來見我時,身上的衣裙還沾著泥土。
「你可知私闖太子府是重罪。」
我厭惡地看著她,本以為我將嫌惡表現得如此明顯,她也該知難而退。
誰知她渾然不覺,一副潸然淚下的樣子,甚至想上前拉我的手:「晏青,從前是我的錯,以後我只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好好彌補你。」
不明白她在耍什麼花招,聽了她的話只覺得好笑。
「孤可不要名聲受損的女子。」
察覺到我的冷漠,應如霜面上露出受傷的神色。
「這都是霍子安哄騙我!我根本不愛他!他就是個禽獸!晏青晏青你是愛我的對不對!」
見我始終無動於衷,她情緒有些崩潰,大聲哭喊著:「不,不該是這樣的!你如此愛我怎會願意跟我退親!一切都不是這樣的!上輩子不是這樣的!」
她的話讓我心中大駭,莫非她也重生了!
想到這種可能我恨不得當場擰斷她的脖子!她害死我後如何還有臉說出這些話。
她猛地撲上前,我一腳將她踹開,如今越看越覺得她讓人厭惡。
我勾起一絲冷笑,想到了比死更解氣的手段。
她不是想要太子妃之位嗎,那我就讓她眼睜睜看著她想要的全都從眼前流走。
將人驅逐出府,我前往朝陽公主府,讓她約見季香菱。
左右我缺個太子妃,與其挑個沒有情誼的高門閨女不如選擇知根知底又心繫於我的。
季香菱就是最好的選擇,家族有權有勢,一心傾慕於我。
向她說了我的求娶意願,詢問她的想法。
我無意逼迫,她若是不願亦有其他人選。
然而她只沉默一會兒,就堅定回答:「我願意。」
我拿出貼身玉佩,這是我的信物,見玉佩如見我。
「這是孤的玉佩,有了玉佩你可以隨意進出太子府。」
我頓了頓,終是不忍心:「孤會對你好,不日就向父皇請求賜婚。」
季香菱笑著收下。
「臣女愛慕殿下良久,能得殿下承諾已是意外之喜。」
她直白的話語讓我羞紅耳根,兩輩子加起來我都沒聽過如此直接的言語。
「必不會讓你等太久。」
很快時機就來臨。
臨近新春,宮中大擺宴席,朝臣帶著家眷一同入宮。
宮宴過半,母后說到我的親事,我走到殿中間直挺跪下。
「兒臣已有心悅之人,還望父皇能為我們賜婚。」
霎時大殿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我被應如霜拒婚的事都有所耳聞,不少人暗中嘲諷應如霜有眼無珠腹中空。
此時都好奇我心悅之人是何方神聖。
感覺到兩道目光尤為熾熱,我抬眼望去,一道是季香菱,另一道是應如霜,她正滿眼期待望著我。
心中冷嗤,該不會以為我要求娶之人是她吧。
皇上還以為我會聽皇后安排娶個太子妃此時也是饒有興趣地挑眉。
「哦?你心悅之人是哪位貴族小姐,父皇替你做主。」
「兒臣心悅之人乃是驃騎將軍之女,季香菱。」
全場譁然,連皇后也有些驚訝,以前也沒聽說我跟季香菱之間有何聯絡,怎的就求娶了。
只有朝陽內心美滋滋,這一對也算她親手撮合的。
「朕準了。」
皇上大手一揮,親自賜婚,不日成親。
我與季香菱雙雙領旨謝恩。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05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應如霜面色如紙,打翻酒杯,酒液流淌在她衣裙上,格外狼狽。
皇上面色一沉。
「你是對朕的旨意有什麼不滿嗎!」
應父忙跪地行禮。
「臣不敢,臣女身子不適才有此出格之舉,還望陛下恕罪!」
「既是身體不適便帶回去歇著。」
皇上揮揮手讓他們趕緊下去。
「切,以前不還退了殿下的親事嗎,現在知道後悔了。」
「瞧瞧這副落魄的樣子,真是看了糟心。」
「以前要不是看在她與殿下親事的份上,哪有身份能跟我們共處一室。」
「她身上的那身衣服該是過時的款式了,怎的有臉穿到如此隆重的場合。」
「得了吧,沒了太子府的幫襯,就憑她爹一個五品小官哪來的俸祿月月制新衣。」
「沒了太子殿下,她以為自己算個什麼東西。」
以前應如霜仗著我的愛意沒少跟高門貴女嗆聲,如今沒了我的庇護,她回到了該有的位子。
還沒走遠的應如霜聽到這些話,氣從心頭起,竟真的暈了過去。
應父只能灰溜溜帶著她離開,心頭對這個女兒升起一絲怨恨。
他本是同僚人人羨慕的存在,而今卻是臉都丟盡了。
婚期定在三月十五,一箱箱的聘禮抬進將軍府,禮單更是長長一摞,看得人花眼。
京中人人都在羨慕季香菱的好運,順帶還要踩應如霜幾腳,暗唾她眼光如豆。
這段時日騰不出手對付應如霜和霍子安,沒想到瞌睡來了送枕頭,應如霜自己送上門來了。
少秋來稟報:「殿下,那瘋婆子又來門口鬧了,嚷嚷著有要事要說。」
少秋對她的稱呼已經從直喚姓名到瘋婆子了,不過也沒交錯,現在可不就像個瘋子。
我挑眉,能有什麼要事,正要說不見,就聽見少秋說是關於霍子安的。
想到上輩子霍子安攛掇她毒殺我,我當真是好奇什麼深仇大恨要將事情做得如此之絕。
正準備從應如霜嘴裡挖出點東西,結果不用我實施手段,她自己就交代個乾淨。
我心頭猛地一跳,彷彿被電擊中一般。
永安侯府竟然藏著謀逆的心思!
應如霜將證據埋藏之地一一告知,見說不出其他有用的話,就讓人將她丟了出去。
她似乎沒想到我如此翻臉不認人,竟是硬生生擺脫侍衛,跑到我跟前。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你明明該愛我的啊!!!」
看著她聲嘶力竭,我心中隱隱有些許快意,看在她還算有點用的份上,我不介意放她一條生路,但活著並不比死輕鬆多少。
我要她一輩子都活在悔恨惶恐之中。
伸手狠狠掐著她下頜,緩緩靠近她耳邊,輕聲低語:「你憑什麼覺得重來一世孤還會選擇你這個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