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草原來_第5章 你這棋下得倒是不錯
「你這棋下得倒是不錯。」
「彼此彼此,你馬後炮的功夫也挺在行。」
賀遠章拿著手裡的棋子,無奈看我:「你今天吃錯藥了?」
「你表妹天天發神經一樣來我這裡鬧事,我能不吃錯藥嗎?」
賀遠章看著棋盤上棋局,輕輕笑了:「你要是不故意找事,她就是來了,也沒有煩你的機會不是嗎?」
我丟下了棋子,看著遠處的落葉:「突然有些想吃魚了。」
賀遠章握著棋子的手一頓:「為何?」
看你挺會挑刺的。
我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秋日的太陽把人照得有些懶洋洋。
賀遠章看了我一眼:「困了便睡會兒吧,做個好夢,最好能夢到我。」
我在軟榻上翻了個身。
要是夢到你,那就是見鬼了。
9.
其實越是瞭解,就越發現,賀遠章對岑秀秀的態度,根本不用我挑撥,就是奇差無比。
也難為她還能整天湊過去獻殷勤。
「馬上就是那三萬匹紅鬃烈馬交付的日子了,你準備得怎麼樣?」
就在我將要睡著的時候,賀遠章突然出聲,還沒等我回神,他又道:「呂青硯,這是我給你的最後機會了。」
「只要這次的戰馬能正常使用,我就差人給你醫腿,並且那些前塵舊怨,我也都可以不跟你計較。」
「只要你別再想著離開,我們就可以重新開始。草原已經沒了,等以後,我重新還你一個。」
我扯起了嘴角,想要強笑一下,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於是只好裝作自己還沒睡醒的樣子。
他也沒有細究。
青天白日,大做美夢第一人——賀遠章。
你放過我,我就會放過你嗎?
天冷了,就給自己身上多蓋點土,再找個坑好好待著,別一天天跑來我這發癔症。
「阿硯,你說我們以後是要個男孩好還是女孩好?」
我躲不過他接二連三的問題,只好睜了眼,面無表情:「男孩就教他殺人,女孩就教她放火,也運算元承父業了。」
話一齣口,我便知道不好,但無奈腦子沒能追上嘴巴。
果然賀遠章已經黑了臉。
我幾次張口欲說些什麼,卻最終沒有開口。
這段在幽州的日子,太過安逸。
不知是誰給我的膽子,對著他說話的時候,越發無所顧忌。
這不是個好兆頭。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失去自我認知的魚肉是可悲的,只是屠刀暫未落下,便以為安全了嗎?
我側身泡了一壺茶,是賀遠章最喜歡的金盞白茶,然後推著茶杯慢慢滑到他那一側。
「三萬匹而已,我有分寸,你放心等著戰報便是。」
賀遠章端著茶杯久久未語。
晚間的時候,一條黑白花紋的小蛇纏上了我的小腿。
姐姐那邊已經做好了準備,只待東風吹起。
我推著輪椅將小蛇放生。
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今日的晚膳。
多了幾條變著法烹飪的魚,我握住筷子的手輕輕顫了顫。
「有些噁心,把這些魚都撤了吧。」
丫鬟魚貫而出,我聽到了她們在外面行禮的聲音。
轉身望去,賀遠章也來了。
他嘴角揚起了笑容,卻是比哭還要難看,最後揚手讓撤菜的人都下去。
「突然想起,還有一些事未處理完,今日不能陪你用膳了。」
我點了點頭,他轉身離開。
門外,一個小丫鬟急匆匆跑進來:「青硯姑娘,城主怎麼走了,唉,今日怎麼沒有魚呢?」
「是還沒傳上來嗎?」
「聽廚房那邊的人說,城主今日親自下廚了,做了好幾條魚。」
「我們這裡一條也沒有嗎?不應該啊?」
那丫鬟還要說些什麼,被身邊的人拉了下去。
「別拉我,我還有事跟姑娘彙報呢?今日下午姑娘用的那套茶具,不知為何少了一個茶杯……」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我看著滿桌子的飯菜,突然沒了胃口。
10.
模擬作戰開始了,紅鬃烈馬確實要比普通馬兒要強上太多了。
賀遠章看著遠處的戰況撫掌大笑,好久沒見他這麼開心了。
「阿硯,走,我們回去,我已經為你請了幽州最好的大夫,你的雙腿一定能恢復如初的,你別擔心。」
我被他從輪椅上抱起了身,一路輕功帶回了寢殿。
那裡早有大夫在等待了。
「怎麼樣,可還能如初?」
見那大夫檢查完之後,賀遠章連道。
「姑娘可是每隔一段時間定時會服用龍纖草?」
我不明所以,看向賀遠章,卻聽他肯定地點了頭:「對,可有效果?」
大夫摸著鬍鬚:「姑娘的雙腿,還未痊癒之時便有了二次斷裂,斷骨對挫,按理來說是很難恢復如常的,但有了龍纖草的溫養,就不一樣了。也只有龍纖草這樣千金亦難得的珍貴藥材,才能有那個藥效,即便這斷骨已近兩年,但實際卻還是如初次受傷那會一般,待我正骨之後,只需好好養著,恢復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阿硯!」
賀遠章突然激動握上了我的手:「你看,會沒事的。」
我輕輕笑了笑,不著痕跡將手抽出:「那就勞煩大夫為我接骨吧。」
賀遠章退出房門在外面等候。
不一會,就被手下的喊走了。
三萬匹紅鬃烈馬已經備好了,幽州和胡人的戰事迫在眉睫。
他們現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儘快讓士兵熟悉自己的戰馬。
賀遠章忙得團團轉。
我也開始了自己的復建之路。
有了上一次的大敗,賀遠章為了鼓舞士氣,打算親自帶兵出征。
軍隊離開的那一天。
我也翻身上了馬,跟在部隊中間。
11.
賀遠章這個人是沒有心的。
六個月前,我姐姐假死誘他相信,等的就是今天。
只是令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敢一邊跟我暢想未來,一邊又去殺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
我真的有點搞不清楚他了。
胡人的軍隊裡出現了一個銀色面具的女將,勇猛異常。
幽州這邊的隊伍節節潰敗。
「遠章哥哥都怪她,肯定是她不用心,否則為什麼我們有這麼好的坐騎,卻依舊打不過胡人的鐵騎呢?」
「能不能小點聲,別整天對我大呼小叫,你也知道坐騎厲害呢?是我讓你們輸的嗎?自己實力不如人,怪誰?」
賀遠章捏著額頭把岑秀秀趕了出去:「彆氣了,我知道不是你的問題,只是胡人那個先鋒也太勇猛了,我們得先除掉她,不然這一仗就難打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著他研究兵防。
然後再利用小動物,將訊息傳給姐姐。
這段時間,我離賀遠章的距離很近,他對我的監管也很嚴。
或許有他故意試探我的成分在裡面,但是那些都不重要。
這場仗,很快就能結束了。
最後一戰的時候,我親自為賀遠章披了甲。
然後在戰爭最關鍵的時候,引動了紅鬃烈馬的暴亂。
賀遠章被寒鴉摔到地上,透過層層疊疊的人群看向我。
忽地就大笑了起來。
幽州大勢已去,任誰都無力迴天了。
賀遠章搭弓射箭,隔著茫茫人海,箭矢插入了我的心臟。
我墜下了馬。
寒鴉也在另一邊發了狂,用馬蹄不斷踏向賀遠章。
他倒在地上,再也不能爬起來。
幽州敗局已定,只是姐姐那邊暫時還脫不開身。
倒是寒鴉穿過人群,將我託上了馬背。
我順了順它的毛。
寒鴉其實是我十二歲那年孃親送我的生日禮物,那個時候它還是個小馬駒,我們一塊長大。
很多次,都是我玩累到筋疲力盡之時,它託著我回家,等到我迷迷糊糊醒來之時,就能對上姐姐的笑臉。
我又順了順它的毛。
「好寒鴉,走,帶我回家,我知道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帶我走,我要回家。」
鳳聲呼嘯,戰場離我越來越遠。
越過高山窪地,越過沼澤丘陵,只要出了天門關,就是家。
可是我已經沒有力氣了,眼皮越來越重。
寒鴉的嘶叫又一次喚醒了我。
我艱難抬頭看著天空,這裡還沒到草原,但這裡的月亮和草原一樣圓。
我閉了眼,從寒鴉身上墜下。
12.
有雨水打在我臉上,我睜開了眼睛,莫名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
雨越來越大,我想找個地方躲雨,卻莫名踩上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
低頭一看,記憶回籠。
我拿著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臟。
賀知章睜著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我。
「看什麼?能死在我手裡,這是你的無上榮光,快閉眼吧,別在這討人嫌了。」
我看到他眼角溢位一滴清淚,最後閉了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