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草原來_第4章 那一年
那一年,幽州和胡人的交戰大敗,他們帶著草原的馬上了戰場。
但在戰場上,紅鬃烈馬當場反水,幽州的將士一邊要忙著制服自己手裡的馬,一邊又要忙著抵擋胡人的彎刀。
死傷無數。
他們太小看紅鬃烈馬了,也太高看自己了。
萬物有靈,紅鬃烈馬在草原長大,迎著烈日披著寒風,已經成年的馬兒,他們不會再臣服於任何人。
或許,這就是當年賀遠章選擇留下我的原因。
那一戰幽州雖敗,但也讓他們看到了什麼是真正的戰馬。
它們是戰場上最好的利器,只要馴服,這些馬兒就能為他們所用。
他們從未放棄對紅鬃烈馬的馴服。
第二天,賀遠章推著我去到了馬場。
這裡有很多紅鬃烈馬,都是當初他們從草原搶回來的,也有一些小馬駒,馴馬人正在試圖給這些小馬套上韁繩。
但即便是剛能下地的小馬也不似尋常馬兒,它們也是倨傲的,不喜生人靠近。
賀遠章看著我不說話。
我伸手輕喚那小馬便跑了過來,待我安撫一番之後,很容易就被套上了韁繩。
看著被馬伕牽走的小馬,賀遠章推著我去見了這裡的管事。
「呂青硯,我要的是真正被馴服,能上陣殺敵的戰馬,你可別自作聰明,給自己找不痛快。」
「你訓練成功之後,我會差人模擬作戰,一旦這些馬中途再出什麼么蛾子,我絕不會放過你。」
我面無表情,抬頭看向他:「我只是負責讓它們健康長大,能有成為戰馬的資本,但你們幽州人無能,馴服不了戰馬的事情,難道也要怪在我身上嗎?」
賀遠章捏著馬鞭掃在我臉上:「嘖嘖嘖,這嘴可真硬啊。」
他又按到了臉上的傷處,我吃痛皺著眉頭,握著輪椅的手不斷縮緊。
「阿硯,你也不想毀容吧?」
「乖一點,你知道該怎麼做的,別老說這些話氣我。」
他帶著我回了住處,細心給我上好了藥,又把我抱在懷裡安慰。
我只覺得噁心。
賀遠章已經瘋了。
7.
夜晚,馬場有一個常規的慶祝活動。
賀遠章久久未歸,岑秀秀也來了。
她的傷處做了包紮,也重新上了妝,但眼底的疲勞卻是怎麼也遮不住。
「遠章哥哥,我知道錯了,你別不理我,我以後不會再私自行動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賀遠章沒有理她,但也沒有把她趕走。
只是看著遠處篝火旁嬉鬧的眾人不知在想些什麼。
「給我跳一支舞吧。」
賀遠章突然開口。
旁邊的岑秀秀驚喜地看向他:「好啊,遠章哥哥你想看什麼型別的舞?」
但賀遠章卻沒有理她,而是轉頭看向了我。
觸及他目光的那一刻,我是懵的。
我的目光落到自己已經摺斷的雙腿上。
「我不會跳舞。」
賀遠章飲下了手裡的一杯酒,冷笑:「不會跳舞?沒關係,我可以教你啊。」
我看了他一眼,又無語轉移了視線。
他這是喝醉了吧。
「又不說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腿斷了,跳不了。」
賀遠章好像現在才發現一樣,裝模作樣看了我的雙腿一眼,隨後冷笑:「腿斷了?哦,對,你不說我差點忘了。」
我無語瞥了他一眼,隨後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那要不要我給你請個大夫來看一下?」
「用不著。」
「哦?真的不用嗎?」
我復又睜開了眼睛,冷笑:「你會這麼好心?」
賀遠章看著我的眼睛:「當然,跳你在燃燈節那天為我跳的舞,或許我可以考慮一下。」
他醉了。
我轉眸看向篝火旁嬉鬧的人,一切彷彿又回到了草原。
那是,賀遠章打算離開草原的前一天。
剛好是我們草原的燃燈節。
我在女郎們的攛掇下,走向了賀遠章,邀請他,一起跳了那支,只跳給心上的人舞。
那天的月亮很圓,賀遠章接受我的邀請,給了我很大的自信。
我不想再藏著自己的愛意了。
但還沒等我開口,第二天,他就離開了。
再次相見,是他帶著兵來了草原。
我的所有,在那一天,盡皆化為了虛無。
我看向對面的賀遠章:「站不起來了,跳不了。」
賀遠章突然動了怒,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掃在地上。
又疾步走到我面前,掐著我的下巴,冷笑:「站不起來了?沒關係,我可以幫你站起來。」
我皺著眉頭看他:「你想做什麼?我腿斷了,還能不能跳,你不知道嗎?」
賀遠章將我甩開:「知道啊,那又怎樣?我說你能跳,你就能跳!」
我不想再理他,閉上了眼睛。
「呵,怎麼,想裝死?」
「裝死也沒用,今天你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半晌之後,賀遠章見我沒有回應,越發生氣。
「哼,裝死是吧?你就只會裝死是不是?」
「還不說話,你要是再不說話,以後也別想說話了。」
「骨頭這麼硬?好啊,那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是真不要命了是不是?好,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呂青硯,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我放鬆了心神,控制著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
賀遠章的聲音一頓,再沒有開口。
我被他抱著送回了房間,在所有人都沒有看到的地方,一群麻雀飛離了幽州城。
我被放在床上,他的指腹輕輕掠過我臉上的傷口。
「睡著了就好,至少可以暫時忘記痛苦,至少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8.
他離開了,我閉著眼睛依舊沒有睜開。
賀遠章跟岑秀秀不一樣。
他所謂的喜歡,我半個字都不信。
報復他的最好辦法,是讓他失去所有權勢,尊貴不復,是讓他跌落在泥潭裡,嘗一嘗被人碾碎的滋味。
我要他日日煎熬,夜夜難眠,我要把他加註在我身上的痛苦,全都十倍奉還。
秋日的時候,前去遠方送信的麻雀回來了。
姐姐在胡族人那裡暫避風頭。
因著賀遠章重生的原因,這段時間幽州跟胡人的對戰,幽州人佔盡了先機,胡人則是步步後撤。
但胡人的鐵騎還是太過強悍了,一到平原,幽州的軍馬就寸步難前。
賀遠章坐鎮中央,指揮著作戰。
脾氣一天大過一天。
別人躲都來不及,偏岑秀秀有事沒事,就要把他拉到我殿裡,請人評理。
她趾高氣揚想看賀遠章為了她處罰我的樣子。
她說是因為我毀了臉,所以賀遠章再也不會向著我了。
她真的……好可愛啊。
我都有些不忍心對付她了。
「遠章哥哥,她教唆這兩隻畜生咬我,還罵我。」
我一頭黑線看著走進來的兩個人。
「罵你怎麼了?」
「你要是聽不清,我以後還能刻你碑上。」
岑秀秀憤憤然瞪了我一眼,後又拉著賀遠章的胳膊:「遠章哥哥,我方才只是來找她,想看一下她訓練紅鬃烈馬的進度,免得誤了咱們的大事,然後她就生氣了,放出這兩隻畜生,讓她們咬我。」
說著還舉起了手裡的一沓賬本
「你看,我讓她停下,她就是不聽,還讓那兩隻畜生,把這一季度馬場的賬本給咬壞了,遠章哥哥你要好好查一查她這段時間的花銷,免得她拿我們幽州的銀錢資敵。」
大猛和二猛見賀遠章來,十分乖順走到了他面前。
全然沒有岑秀秀說法裡的樣子,我冷冷地開口:「賬本在誰手裡,又是誰護衛不當才被損毀的?」
「岑姑娘祖上擅庖廚吧,這麼會甩鍋?」
賀遠章沉著一張臉還未開口,岑秀秀又開始了:「遠章哥哥,你看她現在囂張的樣子,你也看到了,她現在整天都是這個樣子,哪裡有當一個叛徒的自覺,她今天敢罵我,明天就要罵你了。」
我看著岑秀秀把棋子丟進了棋笥裡,真晦氣這一天天的。
「我看岑姑娘的廚藝才是不錯,這添油加醋的本事,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嗎?」
「夠了,都給我閉嘴。」
賀遠章順了一把大猛,在我對面坐下。
「野獸都是通靈的,你對他們不好,他們感覺到了,自然是咬你,這跟青硯沒關係。」
「至於賬本,我書房有備份,讓下人重新給你拿一份,你先回去吧,以後沒事少往這邊跑。」
岑秀秀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賀遠章已經撿起了棋子落在我對面。
無奈,只好跺腳離開了。
我看著對面的賀遠章也拿起了棋子。
一局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