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煙直_第5章 狀告秦誦煜
狀告秦誦煜。
10
皇上面見我。
我能感受到眾人之間湧動的尷尬氣氛。
畢竟我告的人是他親弟。
皇上摸著自己的鬍鬚,笑得含蓄:「不過是家務事,凌王妃何必鬧得天下皆知。」
我跪於大殿之上,連翹的屍體被我妥帖地安置在身側的冰棺內。
磕頭三響,放聲道:「請皇上為臣妾做主,還連翹一個公道!」
皇上悶聲不吭,一旁的公公卻替他開了口。
「凌王妃,一個婢女罷了,你若實在介意,陛下向來厚德,賞你十個都不成問題。」
「這偌大的後宮,你看上誰,隨意挑去便是。」
我麻木地盯著龍椅,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爹爹,哥哥們。
你們看看,你們打下的,是誰的天下啊。
連人命,他們竟都是不在乎的。
我仍然跪著。
僵持著。
直到外頭的微涼的風驟然灌入,將連翹的衣角吹得翩翩而起。
皇上輕嘆了口氣,問我:「周桃夭,你可知周家包庇罪臣之後,犯的乃是欺君之罪?」
我渾身一顫,臉色倏然煞白。
皇上沉聲繼續,每一字一句,都狠狠地抽在我的身上。
「朕諒你周家數代有功之臣,你又只是孤女,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你若是繼續冥頑不靈,便別怪朕手下不留情了。」
我死死地摳著自己的掌心。
我可以不管自己的命。
可我,不能不管周家。
也正是此時,一道身影匆匆入內,捏著我的胳膊便將我往上拽:「王妃,您別鬧了!」
「王爺眼下心情不好,但還是愛您的,您回去,跟他道個歉,王爺原諒了您,咱們就什麼都還跟從前一個樣子!」
「您說說您,都嫁給王爺了,還鬧這些事!都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真處置了王爺,對您有什麼好處嗎?」
黑暗中,我看不分明她的臉。
只看見那張嘴在不停地張張合合。
我突然明白了,京城和邊關不一樣。
這裡的人,在乎的都是自己臉上的那二兩肉。
哪管你樂意不樂意啊。
我站了起來,抱著連翹往宮外走去。
11
我將連翹埋了。
回王府時,秦誦煜第一時間迎上來。
黑著臉,語氣不善:「知道回來了?」
「在外胡鬧了一整天!」
一旁的嬤嬤搭話:「女子當以夫為大,王妃做出如此胡鬧的事兒,王爺卻還憐惜著。」
「怕您在外出了什麼事兒,一直等到了現在,王妃當真該好好跟王爺賠個不是!」
我上前一步,秦誦煜嘆息著,將我擁入懷中。
「好了,別鬧了。」
「阿桃,連翹之事是本王做得過火了,本王發誓,下一回……」
他這話沒來得及說完。
在外奔波一天,我確實有些受不住,渾身癱軟著要往下栽。
他一把摟住我,臉色微變:「阿桃,你這是哪裡不舒服?」
可隨即,屋裡頭一個小廝慘白著臉衝了出來:「柳姑娘、柳姑娘走了!」
他瞬間鬆了手。
我摔倒在地,腰被臺階重重一磕,疼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背挨著滑膩溼潤的青苔。
我看著這王府眾人來來往往,神情被黃色燈影照得恍恍惚惚。
他們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忙忙碌碌,沒有任何人為我停留。
若連翹在,她一定會的。
12
柳卿卿這回,是真的死了。
死得透透的。
她死的那晚,凌王府的燈徹夜長明。
秦誦煜在她的床前枯坐一夜,將柳卿卿留給他的一封信讀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用王妃之禮將她厚葬。
她在秦誦煜的心中,也終於如願留下了永不可磨滅的記憶。
這一輩子,秦誦煜都不會忘記她了。
13
京城的人都嘲笑我,說我一個正經人家的姑娘,還比不過一個花樓女子。
有人的話說得更過分,說我不會討好男人,花樓女子的花活兒太多,將秦誦煜框得死死的。
這些話,我都是從府邸裡的婢女嘴裡聽到的。
聽到後,我各打了她們二十大板,然後發賣出去。
便沒人敢再傳瞎話。
但我知道,她們私底下仍然在對我議論紛紛。
畢竟,誰都沒想到,最後會成了這個樣子。
連我自己都以為,我和秦誦煜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們若是成了親,必當一生一世一雙人,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或許在秦誦煜的眼裡,他只是一時游離。
我都為了他跨越千山回了京城,他一時游離,我也應該能忍。
等到柳卿卿去世,我們仍然能像從前那樣。
但是,回不去了。
深夜燈影憧憧,秦誦煜疲憊地坐在了我的身側。
他伸出手,將頭靠在了我的肩上:「阿桃,讓我靠靠。」
他展示著因為別人而受傷的傷口,試圖讓我替他舔舐。
我推開了他。
遞上了一紙和離書。
秦誦煜黝黑的瞳孔微沉,語氣冷硬起來。
「阿桃,別鬧了。」
「本王現在沒時間,也沒心情來包容你這些任性。」
「卿卿都已經死了,你和一個已經死了的人,計較什麼?」
說到這裡,他發出一聲嘆息,似在努力地壓制自己的情緒。
「阿桃,你是我唯一的王妃,這難道還不夠嗎?」
不夠。
這當然不夠。
我要的,是全心全意的愛。
可這些,我已經不打算再說給秦誦煜聽。
我冷淡道:「秦誦煜,大不了,我就再去找一回陛下。」
「和離而已,陛下應該不會為了家務事而誤了國家大事吧?」
秦誦煜猛地起身:「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輕輕笑了:「你想這麼理解,也可以。」
他沉默良久。
14
秦誦煜試圖將我關在王府。
他的手下把我盯得緊緊的,不讓我去任何地方。
第一天,他下朝買了我最愛的桂花糕回來,還囑人從邊關託了我最歡喜的那家梨花片。
從前我給他寫信,最愛提及的便是這梨花片。
他似將之前給柳卿卿的所有縱容又放回到我的身上。
只可惜,別人不要了的東西,我也不想要。
我將那些吃食撒給外頭的野貓兒吃。
被秦誦煜瞅見了,他掀翻了案几,終於說出真心話:「周桃夭,你是嫁過一次的女子,本王若不要你,誰還會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