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煙直_第6章 再說了
「再說了，你不過是周家領養的孤女，當真以為他們周家人會為你做主？」
「他們巴不得甩掉你這個燙手山芋！」
我渾身一震，難以置信的看向他：「你是何時知曉？」
秦誦煜冷哼一聲，語氣輕蔑：「你是不是以為自己瞞得很好？」
「是，知道的人很少。」
秦誦煜語氣冷漠。
「但你是罪臣之後，你被誰領走，當真以為我皇兄會一無所知嗎？他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我渾身顫抖著，發出一聲嗤笑：「秦誦煜，所以這才你敢對我有恃無恐的原因，是嗎？」
秦誦煜再沒多說。
其實，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孃親他們雖疼寵我，可……眼下這光景，他們真的會來幫我嗎？
我不知道。
但很快，就有了答案。
那一日，黎明破曉，城外馬蹄濺泥。
三哥用鞭子抽開了城門，縱馬朝凌王府奔來。
大哥二哥三哥和孃親，全都回了京。
迎著朝陽。
來接養女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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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一拳揍在秦誦煜的臉上。
換作是往日，穩重的大哥是必定要拉他的。
可今日，大哥只是抿了口茶，冷聲道：「我這小弟一貫脾氣暴躁，還望王爺海涵啊。」
二哥笑嘻嘻道：「來這一趟，倒也不為別的，只是想接我們小妹回家。」
孃親則摟著我，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光顧著哭了。
我將頭埋進她的頸窩，委屈如洪流般瞬間湧入心頭。
便再也忍不住淚水了。
孃親的衣裳都被我給打溼。
她捶著我的後背，壓著嗓子罵我：「混姑娘！出了事兒怎麼不來個信！」
「我、我擔心牽連你們……」
我低聲歉疚道。
「傻姑娘，你傻啊！」
孃親捏著我的手，邊哭邊道：
「一得到信兒，急得你三哥連仗都不打了，硬要趕回來！」
「你二哥三哥說要讓大哥留下來穩住邊關形勢，他卻說擔心我們著急過度，硬要一起跟著，這會兒邊關正一團亂呢！」
「其實我們都知道，你大哥也擔心你，放不下心……」
我扭頭看向大哥，大哥嘆了口氣，說：「阿桃，你在咱們心中，是頂好的。」
「這天下男兒，都配不上你。」
所有的難過和傷心，都在一瞬間全數消弭。
我有這天下最好的爹爹孃親和哥哥。
還有什麼好怕的？
孃親摟著我的腰，給了我十足的底氣：「阿桃，咱不待這京城了，走，跟娘回邊關！」
她扯著我的手就要走。
秦誦煜喊住我：「周桃夭，你敢！」
「你今日若踏出這道門，就再也別想回來！」
「正好。」
我回頭看他，嘴角微提，露出一抹譏誚的笑容。
「秦誦煜，從此以後你我一別兩寬。」
秦誦煜僵在那裡，黝黑的瞳孔與我相對。
他的手死死地摳著門框邊緣，手背青筋暴起。
大概是我看錯了，他的眼眶，慢慢地紅了。
「阿桃……」
他輕輕喊我的名字，還想再說點什麼。
「我……」
我打斷他：「今日我走出這道門，你我男婚女嫁，再無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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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皇上為了穩住哥哥們，穩住他的大好江山，允了我與秦誦煜的和離書。
但秦誦煜說什麼都不籤。
他每日都守在我們周府外。
有一回，他翻牆進來，被我三哥逮個正著。
三哥將他打得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我在屋裡聽著，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孃親說：「皇帝還撤了他的官職，只留了個王爺的空名。」
「他成天就在門口守著，等著見你。」
「阿桃，你可千萬別犯傻，又顛顛兒地回去。」
我認真繡著手中的絹帕：「娘，你放心，我又不是豬。」
秦誦煜邊捱打邊在院子裡喊我的名字：「阿桃，阿桃！」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萬不該不考慮你的……求你原諒我。」
「我只是想著，想著她都快要死了，實在是硬不起來心腸，想著這段時間過去就好了，過去了，我便專心待你一人好……」
那些話，我一個字兒都聽不進去。
甚至覺得想吐。
秦誦煜被我三哥揍得連連慘叫。
「呸！」
我三哥的小暴脾氣發作，直接一口唾沫噴到他的臉上。
「你腦子就惦記著那女的要死了，可曾想過我們阿桃的身體也不好？」
「我們阿桃身上處處都是舊傷，好不容易養好了，嫁到你們王府又害了病！」
「我那好不容易尋來的靈芝，本是為了護著她腹中舊傷的，卻被你拿去救那女人！」
「我們阿桃的傷口化了膿，流了血，發了幾天幾夜的燒，人都燒糊了，還要抱著連翹的屍身去討公道！」
「那一日大夫說，若是再不好好將養著，離死也不遠了！」
「她是又一次被我們從鬼門關搶回來的，你竟還好意思又將她拖回鬼門關嗎？！」
秦誦煜惶然地看著窗內我的身影。
他不停地搖頭，情緒幾欲崩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有舊傷……」
「她為何不告訴我？為什麼？我如果早知道，肯定不會……」
可是，都晚了。
秦誦煜，都晚了。
早在你選擇她的時候，就該知道。
大漠的落日和月亮都那麼圓，並非遙不可及。
而大漠的風，終有一天，會帶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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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誦煜反了。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謀劃要反的。
總之，他逼宮將刀架在了皇上的脖子上，皇上嚇得屁滾尿流，然後被他一刀削了腦袋。
他坐上那個萬人之上的位置，第一時間，竟是要封我為後。
我沒接聖旨。
公公掐著嗓子瞪著眼睛怒斥我抗旨不遵：「來人，拖也要把她拖回後宮！」
大哥二哥三哥都護著我，反手將那公公打得栽到地上爬不起來。
一襲明黃入了視線，時隔一月，我再次與秦誦煜相見。
他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可當上皇帝，難道不該意氣風發嗎。
他眼圈很黑，眼中佈滿紅血絲，十分疲憊。
公公抓住他的衣角：「陛下，周氏抗旨不遵，請陛下責！」
秦誦煜一腳踹開了他。
他壓著嗓音，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阿桃，跟朕回去，好不好？」
「你介意柳氏，我讓人給她遷了墳，她已沒了正妃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