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郎君
我在河邊撿到一個木人,他關節破敗,斷了一隻手,折了一條腿,身上原本的衣服被沖刷成了布條,稀稀拉拉也就能遮個囫圇。只有那張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臉,怎麼看怎麼像我那隨軍出征,八年都沒消息的死鬼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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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村長的宅院!院里冒出了濃煙和火光,人們驚慌失措地四處奔逃。我立刻加快腳步過去。大院門洞開,能看見內里火勢已經猛烈,大部分房屋都被吞噬在熊熊烈焰之中。不斷有人從旁潑水進去,但杯水車薪。眼見門匾被燒得搖搖欲墜,村長在劉管事的攙扶下,終於從那門裡狼狽…
我在河邊撿到一個木人,他關節破敗,斷了一隻手,折了一條腿,身上原本的衣服被沖刷成了布條,稀稀拉拉也就能遮個囫圇。只有那張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臉,怎麼看怎麼像我那隨軍出征,八年都沒消息的死鬼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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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村長的宅院!院里冒出了濃煙和火光,人們驚慌失措地四處奔逃。我立刻加快腳步過去。大院門洞開,能看見內里火勢已經猛烈,大部分房屋都被吞噬在熊熊烈焰之中。不斷有人從旁潑水進去,但杯水車薪。眼見門匾被燒得搖搖欲墜,村長在劉管事的攙扶下,終於從那門裡狼狽…
我在河邊撿到一個木人,他關節破敗,斷了一隻手,折了一條腿,身上原本的衣服被沖刷成了布條,稀稀拉拉也就能遮個囫圇。
只有那張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臉,怎麼看怎麼像我那隨軍出征,八年都沒訊息的死鬼丈夫。
1
我在河邊洗衣,兒子在我旁邊洗地豆子。
這些都是要拿去賣錢的,他洗得格外認真,把地豆子一個一個用小手搓乾淨了,整齊碼放進菜簍子裡。
我埋頭搓洗髒衣,為兒子下季度的學堂費用發愁。
家裡攢的錢只夠我們娘倆吃喝,但多的也沒有了。這點地豆子賣不了兩個錢,還得去找找別的活計才行。
「娘,孃親!」兒子清脆地呼喚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頭,就見他指著河面,興奮道:「木郎君!孃親你看,有個別人不要的木郎君!」
河面上,果真有個破爛的木人順水漂來。
兒子目光殷殷望著我,他一直很羨慕學堂裡擁有木郎君的同窗,可惜咱家沒錢,買不起。
那木人關節破敗,斷了一隻手,折了一條腿,身上原本的衣服被沖刷成了布條,稀稀拉拉也就能遮個囫圇。
我確認道:「廢了,動不了了。」
不能動的木郎君也就是一堆爛木頭,沒有用的。
「我們可以修一修,求你了,娘。」眼看那木人要漂遠,這小崽子急得都想跳進河裡追去。
河水微蕩,木人的頭被水波搖得『咔嗒』一下,往岸邊側來。
隔著微涼的河水,我驟然睜大眼睛,看清了他的臉。那張栩栩如生的木頭臉,竟然與我走了八年的丈夫,一模一樣。
木郎君,一種似人非人的靈器,傳聞是修道的老神仙見到有人累死在田地裡,他悲憫人間疾苦,便造出木人替真人幹活。
以木為材雕出人形,繩索銜接關節,最後只要在胸口的匣子裡放入一顆特殊靈石,那木人就可活動自如。
原本木郎君現世,是為了世間不再有累死的農人,如今這東西已然成了富貴人家的獨享。
只因讓木人動起來最重要的核心石頭,尋常人家根本買不起。朝廷連年徵兵出戰,也是為了爭奪礦山。
我的丈夫裴六,八年前被徵召走後,就再也沒了訊息。
看著眼前這長相與裴六極其相像的木人,我心情十分複雜。
村裡的王木匠圍著這具木郎君仔細看了看,也不知他按動了哪裡,胸口「咔咔」旋開,出現了一個匣盒。
裡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王木匠嘆氣:「沒有靈石,就算把他四肢修好,也沒有用了。」
「孩子實在喜歡,我拗不過,說放家裡看著也好。」
最後,我還是用一兜地豆子換往王木匠出手修葺這具木人。
三天後,王木匠將手腳齊全的木郎君用牛車拉到了我家。
新更換的木材和原本的木材不一樣,使得整具木人看起來像是太陽沒曬均勻,配上裴六那張英武中帶著點憨氣的臉,有點好笑。
隨即我又想到,這混賬丟下我們母子,一走就是八年,連一封家書都沒有,現在還有臉回來?
臉上的笑容還沒揚起,我又拉下嘴角。
我喊來兒子:「裴子餘,你非要留下的木郎君,你自己安置好,別讓他擋路。」
2
裴子餘一早就期待著了,但他方才在餵雞,沒有立即過來,聽見我的呼喚,這才從房後衝出。
「謝謝孃親!」裴子餘非常懂禮貌,他先是來抱了抱我的腰,再然後才去摸他心心念唸的木郎君。
裴子餘今年七歲,站在木郎君面前,個頭還不到他的腰。
他拉住了木郎君的一隻手,邊高興地往屋裡走邊說:「你跟我來,大裴。」他已經給家裡的新成員起好名字了。
「唉,等……」
忘了跟孩子說,我們沒餘錢買靈石,這東西只能看不能動。
擔心兒子被木頭壓倒,我伸出一隻手準備去扶住。
然而,預想中的傾倒並未出現。木郎君順著裴子餘拉動他的力道,竟抬腳跟了過去!
「怎麼了娘?」
裴子餘聽見我將講未講的話,轉過頭問。
我看了看這一大一小,一木一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收回了手:「無事,去吧。」
噠噠的腳步聲響在我家簡陋的小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