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上有哪些讓你印象深刻的原創小說? - 知乎_第四章 獨自在牆邊呆坐許久
獨自在牆邊呆坐許久,我才起身擦乾了臉上淚痕,往廚房走去,一起身,恰好撞上母親關切的眼。
她在房門邊上站了不知有多久,可想見是全都聽見了。
可母親卻也只是含笑摸了摸我的發頂,「都無妨的,等你想說再說。
」日頭漸漸升起來,朝食吃得不見多少滋味。
母親兀自回了房,留我一個人在院子裡呆坐煎熬。
不多時,她又笑著捧著一方紫檀木的匣子走了出來,對我招手道:「箬兒,快來。
」父親入獄時家裡眾人如鳥獸般散去,僕從是即時被遣散了去的,剩下的只有葉姨娘而已。
我那父親,又是專情,又是無情。
只不過,專情在葉姨娘身上,無情在我母親身上罷了。
葉姨娘是父親昔時的青梅,只因家中遭變被入了樂籍,在祖母眼中終歸是上不得檯面。
祖母蹉跎了四五年,才讓父親應下與母親的婚事,她在世時他們還能有些交流,一過世兩人便就此形同陌路。
如此想來,若我娘是葉姨娘,只怕也是會恨母親橫插一腳過來。
可葉姨娘一直不爭不搶,也從沒對我們使過什麼壞,就連我幼時愛玩的幾隻布老虎都出自她手。
這樣的女子,若是平白去怪她、怨她,我也是做不出這等事的。
但只要想到前世種種,我便忍不住憤怒;可一想到今早薛執所說,我又不禁矛盾。
實在煎熬。
「咱們去看看葉姨娘。
」母親捧著匣子牽過我的手。
罷罷罷。
母親都不曾怨懟,我又庸人自擾什麼呢。
……葉姨娘的確病重。
曾經秀美豐潤的臉頰如今生生凹陷下去,都要露出顴骨,昔日如花朵般嬌豔的嘴瓣甚至乾裂得起了皮屑,就連薛執在一旁連呼了數聲「阿孃」也沒能有所反應。
我心頭升起後怕,若再如前世那般,想來母親也會這般。
可葉姨娘……人心總歸是肉長的,我已嘗過一回喪母之痛,那是世間至痛,如何能讓旁人也飽嘗。
更何況,那人還是我的阿兄。
無論他昨日為何想出那樣昏招,可幼時我也騎過他肩膀,磨牙時咬過他手臂……母親將匣子遞給薛執:「你母親病得這樣重,怎麼不早同我說?
」他終究是沒有推拒,只默默低下頭,衣襟上顯出零星水痕:「主母分家時已將大半給了我們,怎能再貪心更多,更何況……」他咬了咬唇,倏然跪到母親身前,「薛執有錯,昨日還聽了書院同窗的閒話,攛掇著妹妹去——去找大理寺少卿裴時!」母親瞬時瞪大了眼睛,手掌驀地拍在案上。
她驟然站起身來,狠狠給了薛執一個巴掌:「你!你!你——」她心頭怒極,反而說不出話來,只能指著薛執滿懷忿懣。
我忙伸手去拉她:「母親,我沒吃虧,我只打了裴時一巴掌就立刻跑走了,沒吃什麼虧的!」母親轉頭瞪我一眼,伸手推了薛執一把。
她腳下如風般走過被推得趔趄的薛執身邊,行至門邊,見我還不動,又重重道:「還不跟我回去!」「回,」我忙不迭地應聲,可也只片刻功夫,她就已經走遠,「母親,等等我!」直到走出院門,母親的腳步才突然停住。
我一時不察,一頭栽進她懷裡,忽然發覺她環抱著我的手臂微微發顫,漸漸越收越緊。
「是我不該、是我不該。
」我微微仰頭,卻看見我那堅毅果決的母親、我那從來不甘示弱的母親、我那受盡了丈夫冷落也從不抱怨的母親……此刻竟紅著眼眶,眼淚如斷了線般一顆顆砸下來。
「我的兒,他怎麼能讓你去!他又怎麼值得讓你去!」她的哭聲愈發悲愴,眼淚如泉水般汨汨流出,像是十六年來受盡冷落的苦楚與心酸,與之一同傾瀉而出,教人聽之亦不禁與其同悲。
「是我不該肖想的,都是我不該肖想的!若非我多看薛郎一眼,愛重他才氣人品、諸多強求,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還累得你、我的兒!讓你也差點賠了去!」母親的聲音幾近嚎啕,她用力抱住我的肩膀,像是要將積存下的所有痛苦號盡。
「娘這便去與他和離!薛韶生死便再不干你事,你生來即受他冷眼頗多,眼下也無需自責,就此一刀兩斷、永無瓜葛!」「夫人說得極是。
」一旁忽有人撫掌讚歎,是極欣賞的語氣。
可這聲音,這世上卻是沒有人比我更熟悉。
多少個夜裡,他貼在我耳邊一字一句:「阿箬、我的阿箬……」裴時,怎會這樣快又遇到你?
……我與裴時,彼時應是何等關係呢。
我自是想不明白的。
必不是夫妻,沒有鳳冠霞帔,也不見龍鳳紅燭燃到天明,更沒有鴻雁婚書媒人作聘。
不曾拜過天地、也不曾告知父母。
想來亦不是妾,妾都還有個從偏門入的過門禮。
我連那個都沒有,裴宅只有一個門,我是從正門入的。
通房倒是像些,不過父親沒有,我便也沒見過。
只不過從前聽嬤嬤說了,是要留在房裡伺候的。
這又有些不妥了,裴時嘴雖毒些,卻從不讓人伺候。
有時早上我被他起身上朝吵醒想隨他起來,也會被重新按回被子裡。
我不愛出門去,他性子孤僻,旁人也不上裴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