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迢迢我心_第二章 暗七
「暗七。」我說,「抱我。」
他漆黑的眼眸看著我,疑惑而不解,他問我:「沈小姐,為何這樣?」
我知曉他要問什麼,為何弄傷了林言訣,又弄傷了自己,為何又對他如此執著,以至於像個瘋子。
我笑彎了眼,上前撫摸他的臉,輕聲道:「我對你一見鍾情啊。」
跟在何靈身邊的暗衛不見了,林言訣把暗七召了回來,於是男人們給她派了新的暗衛。可何靈不願意了,她哭喊著要原來的暗衛。
林言訣帶著她來找我的那天,我正在刺繡,針線翻繞,在盤面繡上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金色的尾羽,紅色的發冠。
何靈站在我面前,她哭紅了眼,那雙靈動的眼眸腫得核桃大小,看起來有些滑稽。
她和我對視,緊緊地盯著我說:「沈小姐,能否放過暗七,那是我的暗衛。」
她的身體輕輕顫抖著,看起來很害怕,卻還是努力地對視著我的目光,好一副堅韌不拔,自強不息的模樣。
我本來不想理她,只是她的話讓我很不開心。我放下針線,朝她笑道:「何姑娘,暗七什麼時候成了你的暗衛呢?」
不知哪裡刺痛了她,她上前兩步,疾言厲氣:「林言訣把他送給我了,暗七跟著我的這些日子很快樂,很開心,他在你身邊不會開心的,況且他是個與你平等的人,不是你的物品!」
林言訣的反應很快,他連忙把何靈往自己身後拉,他果然是很瞭解我的。
可惜,他慢了那麼一步,銀色的鞭子如蛇一般,在那條藕白的手臂上抽出一道猙獰的血痕。
何靈痛呼一聲,栽倒在了林言訣的懷裡,血在她的袖口映出一道曼妙的巨大血花。
我執著鞭子看她:「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教訓我。」
何靈抬頭,怨毒地看著我:「我要你死!」
這一鞭子,將把我推向黑暗的深淵,她的愛慕者們會前仆後繼地,為她肝腦塗地,赴湯蹈火。 可是那又怎麼樣,她永遠是個廢物,她穿越而來,卻困於情愛,她盜竊詩詞,卻引以為傲。
以前是廢物,現在還是。我輕柔地撫摸著鞭子:「拭目以待。」
3
黑夜降臨,溼冷的風從庭院吹到長亭,又悄悄飄進了屋內,凍得人直打寒顫,我把被子裹緊了一點,只露出一個腦袋。
有腳步聲自門口來到我的床邊,溫熱的氣息那樣熟悉。我知道他是誰。暗七靜靜地站在我的床邊,和黑夜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漂亮又明亮的眼眸,讓人望上一眼,就忍不住沉淪。
「沈小姐,請放過阿靈。」他單膝跪地求我,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我起身,來到他的面前,抬起他的下巴,他生得太好了,也難怪何靈不願意輕易放手,即使她已經有了很多的男人。
可為什麼要同我搶呢,我只有一個暗七,她要這天下的哪個男人我都無所謂,即使是金鑾殿上那位,但暗七不行。
「沈小姐?」暗七看著我,眸子疑惑又懵懂。他似乎沒怎麼和女子接觸過,只是輕輕地觸碰,耳朵已經紅了一半。
「你想讓我放過她,可以。」我的指尖划向他的衣襟,「但有個要求。」
我的暗示很明顯,傻子都能懂。暗七也懂了,他垂著眼,漫長的沉默,連剛剛那片潮紅也褪去不少。
「沈小姐,你是千金貴體,暗七隻是一介俗民,配不上。」他的聲音很好聽,白玉落珠盤,清竹蕩水波。
我勾著他的衣襟,他胸前的扣子被我勾散了幾個,露出大片結實的肌肉,因為常年習武,遍佈縱橫交錯的刀疤。
我和他對視,誰也不讓誰,他看著我的眼睛,無聲地拒絕著我。我看著看著就笑了,他和初識的時候一樣,看似冷漠寡言,隨波逐流,實際心中自有一片自己的桀驁堅持。
米白色的蠱蟲在黑夜裡泛出光,細細的小小的,扭動著,擺出奇形怪狀的姿勢,我握著玻璃瓶看他,道:「看來你不想答應,那何姑娘可能活不成了。」
月明星稀,寒夜深深,我低頭吻他桃花般的眼,和眼角那顆漂亮的小痣。他的身體很燙,連帶著我微涼的身體也開始暖和起來,我把臉抵在他的胸膛,軟聲細語,我比任何人都熟悉他的身體,包括他自己。
暗七閉著眼,任由我吻上他的脖頸,他大概是覺得屈辱,為了自己的心上人,委身於另一個女人。
到最後一步,他驀然睜開眼,啞著聲問我:「為什麼是我?」
我望進他的眼底,看見一個豔色的我,散亂的髮髻,如同山間精怪,攝人心魄。我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只能是你,只有你。」
4
自那一鞭子後,何靈沒再來找我,但她的名號越來越響,直到傳入了金鑾殿裡那位的耳朵。我乘著馬車駛向內城,去參加皇后的百花宴,一路上有不少破敗的房屋,北街尤其多。衣衫襤褸的老人和孩子蜷縮在路邊,餓得如枯木一般乾瘦,被婦人抱在懷裡的嬰孩,甚至孱弱到哭都哭不出來。
他們爬到達官貴人的馬車下,跪拜磕頭,祈求一點點糧食,只是馬車匆匆往前去,百輛華美的馬車,沒有一輛為他們停留。
靡靡仙音從內城傳出,可以想象那載歌載舞的場景,城內是奢靡享樂的皇親高官,城外是水深火熱的餓殍,一牆之隔,萬般不同。
我掏出一個布包遞給春梨,道:「春梨,把這些分下去。」
一個屠夫磕著頭,為他的幼妹求一點吃食,他跟著身邊的人磕了很久,久到他們的額角鮮血淋漓,久到石街的地上染了血。他們快要絕望了。
這時候,一輛馬車終於停了下來,從馬車裡下來一位侍女,她開啟布包,精美小巧的糕點,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屠夫得到了一塊桃花形狀的糕點,他緊緊地拽住了。
馬車的簾子被吹開,露出裡面的人,青絲如瀑,膚色如雪,比那雪山上的雪更潔白美麗,皎皎如明月,高懸於空中。他對著那馬車遙遙一拜。
百花宴上,何靈也來了,她的身後跟著五皇子和三皇子,五皇子陰沉,三皇子風流,兩個人寸步不離,守門神似的跟著何靈。
她和初見的時候很不一樣,初見時,她還是柔弱可憐的孤女,現在卻比皇親國戚的架子更大。 我看見皇后藏在袖子中的指甲生生掐進了肉裡,太子妃雖然是笑著,笑意卻沒達眼底,五皇子妃更是發狠地戳爛了手裡的繡帕。
她們是該發狂的,她們的兒子,丈夫,此刻跟在一個不知身世,與各種男人糾纏的孤女身後,忠誠得像狗一樣。
何靈於他們之間抬頭,與我對上了目光,惡意地朝我一笑,我回報她善意的笑容。
我知道她要報那一鞭之仇,她還想搶回暗七。
果然,我來到太液池邊,她就跟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