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溫柔有罪_第七章 當時有個功課十足好的少年
「當時有個功課十足好的少年,只是說話細聲細語,脾性軟弱,敏感多疑又細膩得很……剛開始大家只圖新鮮,後來書院裡人人笑他,說他為何不投胎做女子,偏是一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樣。」
「但他確實心儀林府千金,還寫了不少情詩。不過後來沒過多久,他便在眾目睽睽下,投河自盡了……」
「據村民們說,他跳河之際,含恨說,來世不願生於這荒唐世代,只願下一世堂堂正正是自己。」
「當時和他同窗的人自這件事後,便都搬離寧城了。他也只有一個妹妹相依為命,也不知所終,現在要找訊息,怕是很難。」
「雖說具體發生了什麼不清楚,但據寧城人說,林、梁、杜三家千金,囂張跋扈,盛氣凌人是出了名的。大家都輕易不敢得罪……」
付良在彙報訊息的時候,我便也有了個大概瞭解。
這次連環弒女案,想必是有人為楚星報仇。
兇手能將前兩個現場處理得如此乾淨,能張羅一群武功高強的人從林府擄走鬱巧,卻偏偏在第三個現場留下痕跡,怕就是希望我能查出楚星此人吧。
還他什麼呢?
還他身為男兒,可以不必頂天立地、氣吞山河,可像女子那樣溫柔似水的公道嗎?
到底是誰呢?是他的親人、朋友?
「付良。」
「屬下在。」
燭火明明滅滅,我把玩著從天水林撿回來的斷箭矢,猶豫幾分,還是附在他耳邊輕聲吩咐。
「查查這支箭,還有,鬱巧的來歷。」
【鬱巧視角】
被聞琰算計抓捕的那一夜,不知怎的,我竟覺得渾身暢快。
聞琰看著我,一向冷靜的他眼尾竟有些泛紅。
我對連殺三人的罪行供認不諱。
他吩咐付良將我收監,聲音顫抖。
監牢狹窄,沒有窗戶。成日成日的昏暗裡,只有老鼠在身邊吱呀亂叫。
在度過幾個暗日後,聞琰終於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一身墨色錦袍,仿若我第一次見他那樣,神色淡淡地睥睨著我。半晌後,聽他輕聲開口:
「林府千金的那個婢女,收押在了你的隔壁。」
他無視我眼裡稍縱即逝的訝異,繼續道:「從一開始的萬春樓,就是你們的一個局。對嗎?」
我閉上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只是緩緩地,給他講我的故事。
我是鬱巧,也是楚瑜。
爹孃死得早,一直都是我和我哥相依為命。
八年前,天祿書院特招,告示上寫,不論貧富貴賤,凡天資過人者,皆可入學。
他便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了書院。
卻不想,這是噩夢的開始。
我哥生得清秀漂亮,說話溫聲細語,待人誠摯友善。許是從小就像娘一樣照顧我,他身上總有幾分母親的婉約與細膩。
第一次見我哥被欺負,是在他入學的第一個月。男男女女將他圍在通往我家的巷子裡,推搡、嗤笑、諷刺、質問他這樣扭捏,為何不索性入宮做太監。
他眉眼哀哀,咬著下唇不說話,任憑他們欺凌。
分明眼裡有恨,卻連反抗都不會。
十歲的我抄起掃帚就衝向人群,將他攬在身後,兇惡又急迫地追著他們打。
那群人卻以此為樂,一邊躲閃一邊笑話:「楚星,你妹妹都比你像個男人!」
家裡窮,我資質平平,不愛讀書。但幸好鄰村的王夫人喜歡我的繡面,我便三天兩頭就得出趟遠門,給王夫人送新樣式。
這群人便經常趁我不在家,以捉弄我哥為樂。
尤其是林清月那幾個囂張跋扈的大小姐。
她們帶著幾個紈絝將他的書包扔進河裡;學他細聲細氣地說話,事態發展到後來,他們甚至用拳頭傷人,試圖用這個方法激他還手。
從一開始的磕碰,到後來的瘀青紅腫,愈發嚴重,人也愈發怯懦。我見他身上的傷愈發嚴重,提出離開寧城。
可他支支吾吾,抱著他的包只是搖頭。
我一邊氣這些作惡的權貴,一邊憤懣我哥的懦弱。
氣憤間,我奪過他的麻布包,裡面成團的情詩,洋洋灑灑地落在破舊木地板上……
他不是喜歡林清月,而是喜歡她的貼身丫鬟,翠兒。
不知是無父無母的同病相憐,還是在我哥受欺負後,她偷摸著用手絹給他包紮,我哥十分傾慕翠兒。
他偷摸著教她認字,還拿我繡的鴛鴦荷包哄她開心。
我哥過得這麼苦,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喜歡的姑娘,為了她甘願受罪,我也不得說什麼,只是希望翠兒能對我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