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發明了親情app,我得了最低分_第4章 4
樓下宗祠裡的嗡嗡聲,終於停了。
樓上徹底安靜下來。
父親終於動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我,而是反手,想把那扇破碎的門重新關上。
“看什麼看!”
他轉身,對著樓梯口的方向吼道。
“都給我坐下!”
他想把這場他親手引爆的災難,重新塞回家醜的盒子裡。
癱坐在地上的江宇抖了一下,手腳並用地想爬起來。
“爸,妹妹她。”
“閉嘴!”他吼道。
“意外,就是一場意外!”
他正要再說些什麼,一個清晰、冷靜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出現在樓梯口。
他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他掃過門口的父親,地上的江宇,最後,視線落在我身上。
他微微頷首。
“你是誰?”父親的身體繃緊。
“誰讓你進來的?”
“江先生。”男人沒有理會他的質問。
“我姓王,是江淼小姐的委託律師。”
律師?
父親和我那癱軟的哥哥,同時看向那個男人。
“江淼小姐在一個月前與我簽署了委託協議。”
王律師開啟公文包,取出一份檔案。
“協議規定,在其個人通訊裝置離線超過二十四小時後,由我代為執行她的全部遺囑。”
離線。
父親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設計的遊戲規則,成了啟動我復仇的扳機。
“胡說八道!”他上前一步,想去搶那份檔案。
“她才多大,哪來的遺囑!”
王律師後退半步,輕易避開。
“第一份遺囑內容。”他看也沒看父親,只是陳述。
“關於一款名為親情的手機應用軟體,自上線以來江淼小姐個人賬戶的完整積分變動、所有懲罰記錄,以及您和江宇先生在軟體內的部分言論截圖。”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厚厚一沓A4紙,舉了一下。
“這份檔案的電子副本,已在五分鐘前,透過加密郵件,定時傳送至本市十五家主流媒體的公共郵箱。”
“你敢!”父親喊著,再次撲了上去。
這次王律師沒躲。
他只是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擋住了父親的手腕。
“江先生,請冷靜。這些只是影印件。”
就在這時,鈴聲劃破了寂靜。
父親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南都快報。
他盯著那個名字,沒有接。
鈴聲斷了。
下一秒,又一個電話進來。
新風週刊。
審判,是從他最在意的名聲開始的。
父親掌心的手機,瘋狂震動。
螢幕上,“南都快報”四個字執著地跳動,宣告著一場他無法拒絕的圍獵。
他盯著那幾個字,任由鈴聲尖叫,直到它力竭而止。
一秒的死寂。
鈴聲再起。
這次是“新風週刊”。
他猛地按了靜音,但那塊小小的螢幕,依舊在他掌心固執地亮著,震動著。
“江先生似乎很忙。”
王律師開口。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第二份檔案,不厚。
“這是江淼小姐的第二份遺囑內容。”
他沒給父親任何喘息的機會。
“以江淼小姐個人名義,向工商、網信、及未成年人保護等多個部門提交的正式舉報信。舉報其監護人江德正,以親情為名義開發並強制推廣的手機應用,涉嫌非法收集隱私、精神操控及對未成年家庭成員進行精神虐待。”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砸進宗祠的寂靜裡。
“胡說!”父親終於從手機的震動中拔出神,吼道。
“那是我管教女兒的工具!是我的家事!”
“家事?”王律師第一次抬眼,直視著他。
“江先生,您旗下的教育科技公司,正在用孝道數字化管理作為核心賣點,尋求下一輪融資。您用它融資的時候,它就不再是家事了。”
父親的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
這次,螢幕上的名字讓他瞳孔收縮。
他顫抖著手,劃開了接聽鍵。
“老劉。”
他的話從喉嚨裡擠出來。
“你聽我解釋,這都是誤會,媒體在瞎寫。”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父親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不,那不一樣!這是我教育女兒的方式!對,就是那個APP,對,就是我,不,你不能。”
他握著手機,身體繃緊。
“撤資?現在?劉董!”
他的聲音尖銳,破了音。
“我們簽了合同的!你不能單方面。”
他停住,整個人都在細微地發抖。
“求你,”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再給我一天,不,半天時間。”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忙音的“嘟嘟”聲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父親的手垂了下來,手機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啪地一聲砸在木地板上。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身後一張椅子上,然後癱坐下去。
那張椅子,紅木的,雕著繁複的花紋。
是我書房裡,他最愛坐的那一把。
他曾坐在這把椅子上,看著碎紙機吞掉我母親的笑臉。
此刻,他坐在這權力的象徵之上,整個人卻塌陷下去,迅速灰敗。
他以為這已是結局。
但他不知道,對於我那品學兼優的哥哥,審判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