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鼎鼎掃把星_第7章 糞車將我們拉到了城外十里的一處亂葬崗
糞車將我們拉到了城外十里的一處亂葬崗。
我和沈清珏從車上跳下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河邊,拼命地洗臉漱口。
那股味道,我感覺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接下來我們去哪?」我一邊搓著臉,一邊問他。
「去江南,臨安。」他用冰冷的河水擦拭著臉上的傷痕,動作很輕,「那裡有我的人。」
臨安?
那是個煙雨朦朧,富庶繁華的地方。
聽起來,倒是個不錯的去處。
「那我爹孃呢?」我還是放心不下。
「追雲會把他們安全送到臨安。」沈清珏看著我,眼神很深,「蘇念,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拿著這袋銀子,從此與我分道揚鑣,天高海闊,自尋生路。二,跟著我,前路未卜,生死難料,但只要我活著一天,就會護你周全,並幫你查清你家被牽連的真相。」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我面前。
月光下,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看著那袋銀子,又看了看他。
我承認,我有那麼一瞬間的心動。
拿著錢,遠走高飛,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隱姓埋名,開始新的生活。
這不正是我一直想要的嗎?
可是一想到爹孃,一想到這場無妄之災的源頭,我就無法釋懷。
攝政王妃為什麼要費盡心機,用一個「八字相合」的荒唐理由,來置我於死地?
真的只是為了讓沈清珏的「死」顯得更合理嗎?
我不信。
我的直覺告訴我,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而且,我走了,爹孃怎麼辦?就算追雲能把他們救出來,可天下之大,我去哪裡找他們?
「我跟你走。」我幾乎沒有猶豫,把錢袋推了回去。
沈清珏似乎並不意外,他收回錢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你不會後悔的。」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雖然很淡,卻像冰雪初融,帶著一絲暖意。
我們沒有耽擱,連夜上路。
為了躲避追兵,我們只能走小路,風餐露宿。
沈清珏的傷還沒有好利索,不能騎馬,我們只能靠步行。
白天他教我一些簡單的偽裝和追蹤技巧,晚上我們就找個破廟或者山洞歇腳。
雖然辛苦,但我的心,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幾天,是我這十幾年來,過得最像「人」的日子。
沒有鄙夷的目光,沒有刻薄的閒言碎語。
只有我和他,在無盡的旅途中,相依為命。
我發現,沈清珏其實並不像他表面上那麼冷漠。
他會把打來的野兔,最肥美的腿肉烤好遞給我。
會在我走不動的時候,放慢腳步,甚至揹我一程。
會在我做噩夢驚醒時,笨拙地拍著我的背,輕聲安慰:「別怕,有我。」
我的心,就在這一點一滴的相處中,慢慢淪陷了。
我開始貪戀他身上的藥香,貪戀他偶爾流露出的溫柔。
我知道,這很危險。
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府世子,揹負著血海深仇。
而我,只是一個被命運推著走的掃把星。
可感情這種事,又豈是理智慧控制的。
這天晚上,我們歇在一個廢棄的土地廟裡。
我靠著火堆,看著他專注地擦拭著那把救過他命的匕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沈清珏,你那個……早夭的世子妃,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擦拭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我,目光有些複雜。
「她叫溫如意,是太傅家的嫡女,我們自小一起長大。」他聲音很低,「她很溫柔,很善良,就像她的名字一樣。」
我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原來,他也有過青梅竹馬,有過心上人。
「那……她是怎麼死的?」我追問道。
我總覺得,這件事和我被捲進來脫不了干係。
沈清珏的臉色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悔恨。
「她是為了救我而死的。」
「一年前,我奉皇命去徹查江南漕運貪腐案,動了太多人的蛋糕。回京途中,遭遇了埋伏。」沈清珏的聲音很沉,像是在回憶一件極其痛苦的往事。
「那一次,刺客的目標是我。是如意,她推開了我,自己卻……」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我已經能想象到當時的場景。
佳人殞命,英雄泣血。
「所以,攝政王妃說我的八字和她一樣,也是騙我的?」我輕聲問。
「嗯。」沈清珏點頭,「你的生辰八字,是我母妃找人『算』出來的。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足夠分量的理由,來為你我舉行這場冥婚。而一個與早逝的世子妃八字相合的女子,無疑是最好的藉口。」
「她不僅能用這個藉口,名正言順地將我活埋,還能順理成章地除掉你這個『知情人』。」
我遍體生寒。
不對,我不是知情人。
在被抓進王府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溫如意,也不知道什麼刺殺。
「我不是知情人。」我看著他,「王妃為什麼要除掉我?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民女。」
沈清珏沉默了。
他看著跳動的火光,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或許,她怕的,不是你知道了什麼。而是,你本身。」
我本身?
我有什麼好怕的?一個被全京城嫌棄的掃把星?
「我不知道。」沈清珏搖搖頭,「但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你父親,只是一個普通的赤腳郎中嗎?」
我愣住了。
「我爹……他就是個郎中啊。」
「你再仔細想想,他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或者,你家裡,有沒有什麼祖傳的,很特別的東西?」
我努力地在腦海中搜索。
我爹確實只是個走街串串巷的郎中,靠著一點微末的醫術,勉強餬口。
家裡更是家徒四壁,除了幾本破舊的醫書,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等等,醫書?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爹所有的醫書,都可以給我看,唯獨有一本,他藏得嚴嚴實實,從不讓我碰。
那是一本沒有封皮的,用牛皮紙包裹著的線裝古書。書頁已經泛黃,上面畫著許多我看不懂的圖譜和符號。
我小時候好奇,偷偷翻過一次,被我爹發現後,狠狠地打了一頓。
那是他唯一一次打我。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那本書。
「有一本很舊的醫書。」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沈清珏。
他的眸子瞬間亮了。
「什麼樣的醫書?」
「沒有名字,上面畫了很多奇怪的圖,還有一些像符咒一樣的字。我爹很寶貝它,從不讓我看。」
沈清珏的呼吸,似乎變得有些急促。
「那本書,現在在哪裡?」
「應該……應該還在家裡吧。」我不確定地說道。
沈清珏站起身,在小小的土地廟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蘇念,我們必須儘快趕到臨安。」他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我,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追雲救出你爹孃後,一定會帶著他們,還有你家裡所有的東西,一起去臨安。那本書,很可能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我看著他嚴肅的表情,心裡也跟著緊張起來。
一本破醫書,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它和我家的這場無妄之災,又有什麼關係?
接下來的路,我們加快了腳步。
十天後,我們終於抵達了臨安。
江南的繁華,果然名不虛傳。小橋流水,畫舫穿行,街上行人如織,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沈清珏帶著我,來到城南一處僻靜的宅院前。
他上前敲了敲門,很快,門開了。
開門的,正是消失了許久的追雲。
他看到沈清珏,先是一喜,隨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屬下辦事不力,請世子責罰!」
沈清珏的臉色一變:「出什麼事了?蘇伯父和蘇伯母呢?」
追雲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愧疚:「屬下趕到時,蘇家已經……已經人去樓空。王妃的人比我們快了一步,帶走了您的父母。屬下只在屋裡,找到了這個。」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雙手呈上。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爹孃,被王妃的人抓走了!
我眼前一黑,幾乎要暈過去。
沈清珏扶住了我,他從追雲手中接過那個油布包,開啟。
裡面,正是我說的那本,沒有封皮的牛皮紙古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