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鼎鼎掃把星_第6章 沈清珏
「沈清珏?沈清珏!」我拍著他的臉,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他沒有反應,身體只是本能地抽搐著。
我絕望地癱坐在地。
我殺了他。
我竟然親手殺了他。
我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沈清珏的抽搐漸漸平息下來,我才如夢初醒。
我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
竟然……還有氣!
雖然微弱,但平穩了許多。
我再去看他的傷口,那原本不斷湧出的黑血,竟然奇蹟般地止住了!傷口周圍的皮肉被燒灼成一片焦黑,雖然看著可怖,但確實不再流血了。
賭對了!
我喜極而泣,連忙將那包金瘡藥小心地為他敷上,又用乾淨的布條為他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我已經累得虛脫。
我靠在山洞的石壁上,看著昏睡中的沈清-珏,心中五味雜陳。
從棺材裡驚魂一刻的相遇,到山坡上亡命天涯的奔逃,再到山洞裡以命相搏的救治。
不過短短一天一夜,我的人生,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這個男人,也從一個高高在上的世子,一個冰冷的「屍體」,變成了與我性命相連的同伴。
我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會怎樣,但至少現在,我們都還活著。
火堆裡的枯枝發出「噼啪」的聲響,溫暖的火光照亮了他蒼白的臉。
我這才發現,他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刷子,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鼻樑高挺,嘴唇很薄。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依舊緊鎖著,彷彿有化不開的愁緒。
不知不
覺,我竟看著他出了神。
直到一陣寒意襲來,我才回過神,發現火堆快要熄滅了。
我連忙添了些枯枝。
夜還很長,追兵隨時可能回來。
我不敢睡,只能強撐著精神,一邊留意著洞外的動靜,一邊照看著沈清珏。
後半夜,他開始發起了高燒。
身體滾燙得像個火爐,嘴裡不停地喊著胡話。
「水……水……」
「母妃……為什麼……」
我心中一酸。
原來,他心裡還是在意攝政王妃的。被自己的親生母親追殺,該是何等的痛苦。
我用衣袖沾了些清晨藤蔓上凝結的露水,一點點喂進他乾裂的嘴唇裡。
他似乎舒服了一些,漸漸安靜下來。
天亮時,他的燒終於退了。
我也熬到了極限,靠在石壁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是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驚醒的。
我猛地睜開眼,看到沈清珏竟然已經醒了,正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你醒了!」我驚喜地叫道。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包紮好的傷口,又看了看旁邊地上那枚帶血的箭頭和燒焦的匕首。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是你救了我?」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之前有力了許多。
我點點頭:「我用了你的金瘡藥。」
我沒敢說鶴頂紅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眸子緊緊地盯著我,彷彿要將我看穿。
「你懂醫術?」
「我爹是郎中,我……我只是懂點皮毛。」我心虛地低下頭。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多謝。」
說完,他便掙扎著站了起來,走到洞口,撩開藤蔓向外望去。
「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他沉聲說道,「王妃找不到我們,一定會封鎖所有出城的要道。我們必須在她的人反應過來之前,混出城去。」
「可是你的傷……」
「死不了。」他打斷我,語氣不容置喙,「倒是你,還走得動嗎?」
我這才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都痠痛無比,特別是昨天被荊棘劃傷的小腿,火辣辣地疼。
但我還是咬牙點頭:「我沒事。」
不能再拖累他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我。
「擦上,一個時辰內能止痛活血。」
我接住瓷瓶,開啟聞了聞,一股清涼的藥香撲鼻而來。
不愧是王府世子,隨身帶的都是好東西。
我不再矯情,捲起褲腿,將藥膏塗在傷口上。一陣清涼的感覺傳來,疼痛果然緩解了不少。
我們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趁著晨霧,離開了山洞。
出城的路,比我想象的還要艱難。
幾乎每個路口,都有王府的侍衛和官兵在盤查。
沈清珏帶著我,專挑那些偏僻無人的小路走。他似乎對京城的地形瞭如指掌,總能避開那些巡邏的隊伍。
我們像兩隻過街老鼠,在城市的陰暗角落裡穿行。
終於,在天黑之前,我們來到了西城門附近的一處貧民窟。
這裡龍蛇混雜,氣味難聞,是官兵最不願意來的地方。
沈清珏帶著我,走進了一條最骯髒的巷子,在盡頭一扇破舊的木門前停下,按照某種特定的節奏,敲了敲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身材佝僂的老頭探出頭來。
他看到沈清珏,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恭敬地將我們迎了進去。
「主子,您怎麼……」
「別廢話,準備兩套衣服,還有出城的腰牌。我們今晚必須出城。」沈清珏直接打斷他。
那老頭不敢多問,立刻去準備了。
很快,他拿來了兩套更破舊的衣服,和兩塊看起來很普通的木質腰牌。
「主子,這是城裡張屠戶夫婦的腰牌,他們昨天剛病死了,戶籍還沒來得及銷。」
沈清珏點點頭,將其中一套衣服和腰牌遞給我。
「換上。」
我們換上衣服,又往臉上抹了些鍋底灰,瞬間變成了兩個面黃肌瘦的底層百姓。
「主子,現在城門守衛森嚴,你們就這麼出去,恐怕……」老頭擔憂地說道。
「我有辦法。」沈清珏看了看天色,「今夜子時,西城門會有一輛糞車出城,你們想辦法混上去。」
糞車?
我差點吐出來。
但看著沈清珏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我只能把抗議嚥了回去。
能活命就不錯了,還挑什麼。
子時,我們準時出現在了西城門附近。
果然,一輛巨大的糞車,在兩個車伕的驅趕下,慢悠悠地駛了過來。
那沖天的臭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沈清珏拉著我,趁著守衛不備,悄無聲息地爬上了糞車的後鬥。
我們把自己埋在那些散發著惡臭的木桶後面,屏住呼吸。
「站住!什麼人!」守城的官兵攔住了糞車。
「官爺,行個方便,小的們出城倒夜香。」車伕諂媚地笑道。
官兵嫌惡地捏住鼻子,揮了揮手:「快走快走!臭死了!」
糞車緩緩地駛出了城門。
我趴在木桶後面,聽著車輪滾動的聲音,心中百感交集。
終於,逃出來了。
我轉頭看向身邊的沈清珏,他靠在木桶上,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麼。
月光灑在他抹著鍋灰的臉上,卻依舊掩蓋不住他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我突然有些好奇,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而我們逃出京城後,又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