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屍替生_第6章 那種狗為刀俎
那種狗為刀俎,我為肉的驚悚感。
「救......」
我不受控制地張了嘴,河水洶湧地往我的口中湧來。
我看著豆豆鬆開扒著船底的黑爪,身體輕盈得不像話,在水裡劃出無聲的漣漪,朝我游來。
「汪。」
它的聲音無比雀躍。
我看著它靠近。
然後,一口吞滅了我的燈。
22
「夜黑水寒莫伸腳,子母河中鬼纏身。」
「七月十五閉門戶,閻羅敲門莫伸頭。」
我仰面沉在水裡,想著這四句話。
眼淚從眼角湧出,又被豆豆舔乾淨。
它窩在我的??口,像是一塊沉重無比的石頭,拽著我墜入深淵。
三條規矩全破,怪我貪心,怨我無能。
我錯了。
我錯了啊。
可,有什麼用呢?
我看著河面的亮光,宛如一道門,隔開了生死。
「王升!」
我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是,爺嗎?
「王升!」
是幻聽了吧。
「王升——!」
「嘩啦!!!」
巨大的水花聲從門外破開,我看到一個佝僂的老人衝著我快速划過來。
「畜生!要索就索我的命!」
爺爺枯瘦的手像鐵鉗,一手抓住我??口的「豆豆」,另一隻手胡亂地、瘋狂地把纏在狗崽子身上那些滑膩冰冷的臍帶、碎肉,一股腦全往自己身上纏!勒緊!
接著,他用盡全身力氣,把我往上一推!
不——!!!
我想掙扎,身子卻不受控制地往上。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被水捲走,扯入深處,再也看不到蹤跡。
「爺!」
那股向上的力氣消失,我想再次游下去。
後衣領猛地一緊,一股大力把我狠狠拽了上去!
是叔冷漠的面容。
「啪。」
巴掌狠狠落在我臉上。
我呆呆地看著他,眼睛一翻,沒了意識。
23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子。
睜開眼,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我躺在醫院了,床頭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十幾捆錢。
叔站在窗戶的位置,手裡拿著煙。
見到我醒了,走到我身邊,又給了我一個巴掌。
我沒有動,受了。
「你為什麼不聽話!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不聽話,害死了他!」
叔的聲音嘶啞。
我用舌頭抵了抵疼痛處,沒有回答,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叔,我爺有沒有破過規矩。」
這句話,像是一個釘子,將叔釘在原地。
他看著我的眼神驚恐又惶然,像是承受不住,往後跌了兩步,坐到了陪護椅上:「你,你是故意的?」
他的瞳孔不自覺放大:「那個女人,是你......不對,是你們!這是你們設計好的,你們是故意的!」
「我怎麼是故意呢?這是意外不是嗎?」
我看著他,眼神沒有波動,再次重複了那個問題:「叔,我爺有沒有破過規矩。」
他雙手抱住頭,指關節捏得發白,牙齒咯咯打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紙包不住火!」
「是!」
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你爺,也壞過規矩。」
24
「十七年前,村子裡的旅遊業剛剛興起。」
「一個和丈夫吵架的婦人,來到了村子。」
叔哆嗦著手掏出煙,點上,猛吸兩口,吐了出來。
煙霧飄然,讓人的記憶回到了當年。
「那日,也是七月十五。」
女人非要體驗遊船。
一開始村裡人不同意,挺著大肚子呢,萬一出了點什麼事,誰能負責?誰敢負責?
婦人嬌氣,見他們不同意,乾脆拿錢出來砸。
從幾塊,到幾十,再到一百。
爺心動了。
當年的他,靠著水性好,得了一個看船的工作。
他的兒子死了,兒媳婦也挺著個大肚子,因為吃不到有營養的東西,整個人瘦得氣都喘不上來。
有了這錢,他就可以讓兒媳婦過得好一點了。
可一步錯,就步步錯了。
女人剛上船沒多久,村裡就有人喊他,告訴他,兒媳婦要生了。
他又慌又急。
又擔心兒媳婦,又怕婦人被人發現。
可到底,兒子唯一的血脈佔了上風。
就回去看一眼,等村裡人走了,他就來接婦人。
婦人似乎感知到他的無助,一聲不吭地躲在船上。
哪怕知道守船的人走後,自己只能一個人在這條河上飄著。
她原本沒有那麼心善。
但聽到村裡人喊的話後,還是心軟了。
這一心軟,就送了自己的性命。
等到爺回來的時候,船上已經沒有人了。
他心頭一跳,知道糟了。
人可能出事了。
「那日,天真亮啊。」
明明沒有看到月亮,可天就那麼亮。
爺在岸邊轉了很久,還是決定破了規矩下水。
他知道這一日枉死的人不會甘心。
可這是他做的孽啊。
果不其然,他下水的時候,脖子被女人的手臂死死纏住。
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將女人弄上岸。
可剛上岸,他就傻了。
女人的額頭滲出鮮紅的血。
柔軟的手臂還護著自己的肚子。
「啊,啊!啊啊啊!」
爺跪在女人身邊,幾乎瘋了一樣地扇著自己的巴掌。
他錯了!錯了啊!
第一錯貪了錢,第二錯害了命。
他恨不得將自己的臉抽爛。
可人沒了就是沒了。
正在崩潰的時候,他看到女人的肚子動了動。
那動作,和婦人生產的時候沒有區別。
我,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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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腳底飄忽,不知道怎麼想的,抱著我回了家。
我怪得很,不哭也不鬧。
家裡只有一個人等著。
見到我爺,遞過來一個嬰兒:「孩子保住了,大人沒有。
」
那人就是叔。
他看著爺不接,以為爺傻了。
再仔細一看,看到懷裡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