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屍替生_第3章 圍觀的幾個人稀稀拉拉地應了幾聲
」
圍觀的幾個人稀稀拉拉地應了幾聲。
只有我叔大聲叫罵讓我滾回家。
女人看了一眼我叔,又看了看我,下定決心:「行,好孩子。你要是能幫姨把豆豆撈上來,姨給你十五萬!」
十五萬!
原來天上真的能掉餡餅。
我暈暈乎乎地應下。
婦人繼續開口:「不過有一點,要是哪裡不舒服,就立刻上來,姨不能因為自己的閨女害了你。」
「我明白。」
讀書誠可貴,前途價更高。
若為生命故,兩者皆可拋。
問清了落水的地方,趕在叔掙脫二虎追上來時,我一個猛子紮了下去。
一條狗能有多難撈,這單我必接!
學,我也上定了!
9
「王升!」
叔的聲音從背後追來的同時,我也進到了水裡。
已經七八月份了,這水卻冷得徹骨,讓我這個從小泡水裡長大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夜黑水寒莫伸腳。」
記憶中爺的話又一次浮現在腦海裡。
我有些渾噩地想著,以往這個時候,水有這麼冷嗎?
似乎,沒有吧。
我心裡有些後悔,可想到十五萬,還是定了定想逃跑的動作,開始準備巡屍。
10
正統撈屍是不能點燈的,要全靠天光。
說白了,也就是怕染上邪事。
一般正常的屍??,最遲九天就會浮上水面。
可總有一些不正常的,遲遲不浮,也找不到。
按照行話,這就是「陰屍避陽」,成了水鬼。
水鬼嘛,自然就是要抓替身的。
天光屬陽,水鬼不敢近身,這個時候用獨門秘方將水鬼引到天光下,藉助陽氣鎮壓,才能順利請屍上岸。
可現在,顯然沒有這個條件了。
湖底黑如墨汁,什麼都看不清,更別說摸索了。
我將纏在手腕上的河繩扯下,一頭散開在水裡自由飄著,一頭抓在手裡,在心裡唸叨:「四方請神,邪祟莫近。白幡引路,渡亡靈——豆豆,歸家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繩子像是有了牽引一樣,忽然繃直如鐵棍,直直下墜。
這股力道來得突然,我不受控制地被帶著往下沉。
等我好不容易穩定住身形,右手試探著左右晃動。
無論往哪邊,繩子的末端都死死鎖定一個方向。
難不成,還真在水底?
可看著周圍虛空的一片,我心底隱隱排斥。
總覺得一旦下去,就會有什麼危險等著。
就在遲疑的功夫,下面的力道更大了,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扯著我下去。
與此同時,若隱若現的狗叫聲從四面八方朝我壓來。
我忽然發現自己遺漏了什麼。
是聲音!
周圍太安靜了。
除了狗叫聲,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岸上的呼喚,水中的魚遊擺尾,什麼聲音都沒有。
「七月十五閉門戶,閻羅敲門莫伸頭......」
「七月十五閉門戶,閻羅敲門莫伸頭......」
「七月十五閉門戶......」
我閉上眼。
完了。
這次我要被別人撈走了。
11
難道自己今日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漂浮在水中,周圍的黑暗漸漸籠罩住我,人生走馬燈在眼前輪流閃過。
有那麼一個瞬間,我不受控制地恨上我爺。
恨他的倔,恨他的逼迫,恨他這麼多年如此對待我。
恨他天天將祖上的風光掛在嘴邊,恨他自持身份,恨他頑固不化。
我曾無數次地勸我爺,不行咱們就去民政申請個補助。
我沒爹沒孃,他無兒無女,就算是要面子,起碼也得先吃飽吧。
可我爺不願意,非說自己要靠本事吃飯。
靠本事吃飯。
說得挺硬氣。
可現在這個社會,發展得太快了。
老手藝遇上現代文明,無異於拿著蠟燭和人家燈泡比亮度——自取其辱。
就算有人意外落了些東西到水裡,人家有高科技,沒多會兒就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哪裡還需要我們這種人出手。
可我爺不聽。
我也理解,幹這行嘛,各有怪癖。
我爺就是越老越頑固。
誰讓我是孫子,我得認命啊。
可為什麼,想吃個飽飯就那麼難呢?
為什麼一定要把我困在這裡呢?
太多的怨恨和太多的不解像是無形的繩索,將我扯向更深的黑暗。
怨氣和不甘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繩子,把我往更深的黑暗裡拽。
我張開手,眼神發空。
現在好了,我真的走不出去了。
真的要按照他說的,永遠繼承這門手藝了,死在水裡了。
12
就在我自暴自棄的瞬間,手中的河繩忽然灼熱起來,將我從渾噩的死志中拉了出來。
不對!
這水不對。
我比誰都想活,怎麼會因為一點點問題就想去死了?
有東西,在引誘我赴死。
是,水鬼!
想到那兩個字,我猛地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我將繩子用力地摁在手心,不去管那股能將我燙傷的灼意。
舉起左手,放到唇邊,咬破。
就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將我渾身的力氣都散了個乾淨。
柔弱無骨的水,這個時候卻像是黏稠的非牛頓流體,扯著我的四肢,逼迫我停下。
我閉住氣,努力忽視這種阻力,艱難地將染血的手指點在眉心:「血引成珠,河繩開路,心燈,起!」
四散的血珠被無形的手攏到一起,猶如夜明珠一般照亮一圈位置。
這是我爺教我的保命術。
以童子精血為燈油,燃燒心燈,驅散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