葯香鐵衣:將軍的醫女_第1章 深夜急救
第1章 深夜急救
血腥味混著草藥的苦香在醫帳中瀰漫。
我蹲在榻前,手指沾著將軍傷口滲出的血,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胸腔。不是第一次處理箭傷,卻是第一次為蕭御處理——這位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冷麵將軍。
“葉軍醫。”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器,“箭上有毒?”
我低頭用銀針挑出傷口邊緣的腐肉,“烏頭鹼,劑量不大,但足夠讓將軍睡上三天。”聲音刻意壓得低沉,生怕露出破綻。三個月來,我日日模仿男人的語調,卻還是會在緊張時洩露一絲女聲。
蕭御的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鎖骨滑入衣襟。月光從帳頂縫隙漏進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竟顯出幾分脆弱。這與傳聞中那個在戰場上以一敵百的殺神判若兩人。
“會留疤嗎?”他突然問。
我手一頓,銀針差點戳偏。將軍在意疤痕?這倒新鮮。“將軍的傷,每一道都是勳章。”我熟練地撒下藥粉,“不過這道箭傷,臣會盡力讓它淡些。”
他悶哼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疼?”我下意識放輕動作,卻突然想起自己現在是“葉軍醫”,不是那個會心疼傷患的女醫。連忙補上一句,“疼就喊出來,不丟人。”
蕭御卻笑了,極輕的一聲,像雪落刀鋒。“葉軍醫的手,不像男人的手。”
血液瞬間凝固。我僵在原地,感覺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縮。三個月的偽裝,要在這深夜的醫帳裡被戳穿了嗎?
“將軍說笑了。”我強作鎮定,繼續包紮,“醫者的手,要靈巧勝過粗壯。”
他的拇指摩挲過我的虎口,那裡有常年握針留下的繭,卻也有女子特有的柔軟。“確實靈巧。”他聲音更低了,“靈巧得不像話。”
帳外傳來巡邏兵的腳步聲,我趁機抽回手,“將軍該休息了。三日內不可劇烈活動,臣會按時換藥。”
轉身收拾藥箱時,我的手指在發抖。銅鏡裡映出我刻意塗黑的膚色,粗布男裝下的裹胸布勒得生疼。三個月來,我救過無數傷兵,卻從未像今夜這般恐懼。
“葉青。”身後突然傳來他的聲音,叫的是我的假名,“明日卯時,來我帳中換藥。”
我回頭,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發現了獵物的狼。那一刻,我幾乎以為他知道了什麼。
“臣遵命。”我低頭退出,卻在掀簾時聽見他極輕的一句:
“你的手,有藥香。”
夜風很冷,吹不散我臉上的燥熱。遠處烽火臺上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像我此刻慌亂的心跳。三個月來,我日日與死亡擦肩而過,卻從未像今夜這般,感覺自己離暴露如此之近。
藥箱裡的銀針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每一根都沾著蕭御的血。我伸手去摸,卻摸到自己的心口——那裡跳得太快,快得不像一個“男人”該有的節奏。
“葉軍醫。”巡邏計程車兵向我行禮,我點頭回應,聲音卻卡在喉嚨裡。蕭御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是試探,還是單純的稱讚?
回到自己的營帳,我解開裹胸布,深深吸了口氣。銅鏡裡的女子面容清秀,三個月的風沙讓膚色暗沉,卻掩不住眉宇間的靈動。我伸手觸碰鏡面,彷彿觸碰另一個自己。
“再堅持一個月。”我對鏡中的女子說,“等找到哥哥,我們就回家。”
可蕭御的眼睛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那雙眼睛太亮,像是能看透我所有的偽裝。明日卯時,他會發現什麼嗎?
我打開藥箱,裡面整齊排列著草藥和銀針。最底層壓著哥哥留下的玉佩,溫潤如舊日時光。三個月前,哥哥失蹤在戰場上,我循著最後的線索找到這裡。女扮男裝,只為尋兄。
卻沒想到,會遇見蕭御。
更沒想到,會為他心動。
帳外,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我望著那光,突然明白:從今夜開始,我的偽裝之路,不再只是為了尋找哥哥。
而是為了守護一個不該動心的男人。
天剛矇矇亮,軍營已經開始甦醒。號角聲在遠處響起,士兵們整齊的腳步聲踏碎了黎明的寧靜。我重新裹好胸布,穿上粗布男裝,用炭筆把眉毛畫得更粗些。鏡中的“葉青”看起來就是個清瘦的少年軍醫,除了那雙太過靈動的眼睛。
“葉軍醫!”帳外傳來急促的呼喊,“張校尉的腿傷惡化了!”
我連忙背起藥箱衝出去。軍營的早晨總是這樣,在血腥和汗水中開始。張校尉躺在擔架上,整條右腿腫得發亮,傷口處泛著不正常的青紫。
“化膿了。”我蹲下檢查,“需要重新清創。”
張校尉疼得齜牙咧嘴,“小葉子,你給老子輕點,上次差點疼死老子。”
“這次給您用麻沸散。”我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不過量不大,您得忍著點。”
處理傷口時,我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身上。抬頭望去,遠處蕭御的主帳前,幾個副將正在低聲交談。其中一人指向我的方向,似乎在說什麼。
心跳又亂了。我低下頭,專心處理張校尉的傷口,卻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
“葉軍醫。”是蕭御的副將李忠,“將軍請您過去。”
現在?不是說卯時嗎?我抬頭看天,太陽才剛剛越過地平線。
“將軍的傷...”
“將軍說,換藥可以提前。”李忠的表情有些古怪,“還說,讓葉軍醫帶上所有治外傷的藥。”
我手一抖,碘酒灑在了張校尉的繃帶上。所有治外傷的藥?蕭御想幹什麼?
“李副將,將軍的傷不是...”
“葉軍醫請吧。”李忠做了個請的手勢,“將軍不喜歡等人。”
我深吸一口氣,收拾好藥箱。該來的總會來。三個月來,我日日提心吊膽,生怕被人發現。或許今天,就是真相大白的日子。
只是沒想到,會是蕭御第一個發現。
主帳比醫帳暖和許多,炭火噼啪作響。蕭御坐在榻上,已經換下了染血的裡衣,只穿著單薄的白色中衣。晨光從帳頂的窗戶斜射進來,照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來了?”他頭也不抬,正在看一張羊皮地圖,“坐。”
我站在原地沒動,“將軍的傷...”
“不急。”他終於抬頭,目光如刀,“先說說,你為何女扮男裝來軍營?”
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彷彿整個軍營都能聽見。藥箱從手中滑落,裡面的瓶瓶罐罐滾了一地。
“將軍說笑了...”我聲音發顫,連偽裝都忘了。
“葉青璃。”他念出我的真名,“江南迴春堂葉家的獨女,三個月前失蹤。你的哥哥葉青松,是我的前鋒營校尉,一個月前在突襲中失蹤。”
我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原來他都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為什麼不拆穿我?”我聽見自己問。
蕭御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出一個頭,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我。“因為你是最好的軍醫。”他聲音低沉,“也因為,我需要知道葉校尉最後把什麼東西交給了你。”
我抬頭看他,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懷疑,而是期待。
“什麼東西?”我茫然地問。
蕭御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與我哥哥的那塊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更暗沉些。“你哥哥失蹤前,派人送回這個。他說,只有他妹妹能看懂其中的秘密。”
我看著那玉佩,突然明白了什麼。顫抖著手從藥箱夾層取出哥哥的玉佩,兩塊玉佩合在一起,嚴絲合縫。
“這是...”我聲音發顫,“這是軍糧庫的密道圖。”
蕭御的眼睛亮了起來,“你果然知道。”
我跌坐在榻上,三個月的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原來我自以為隱秘的潛入,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所以,”我苦笑,“將軍準備如何處置我這個欺瞞軍情的女子?”
蕭御蹲下身,與我平視。晨光中,他的眼睛不再冰冷,反而帶著某種我看不懂的溫度。
“處置?”他輕聲說,“我準備讓你做我的隨軍軍醫。真正的軍醫。”
我愣住了,“什麼?”
“女子又如何?”他站起身,背對著我,“我蕭御的軍營,只認本事,不認性別。你的醫術,值得這個位置。”
陽光完全照進帳內,我突然看清了那張羊皮地圖上的標記——那是我哥哥最後出現的位置。
“我哥哥...”我聲音哽咽。
“我們會找到他。”蕭御轉身,第一次對我露出了笑容,“以軍醫葉青璃的身份,不是逃犯葉青。”
那一刻,陽光照在他臉上,我突然明白:我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