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碼本里的硃砂痣_第6章 蘇州河的暗流
第6章 蘇州河的暗流
聖母院的鐘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重。林晚澄蜷縮在蘇州河畔的一艘破舊漁船裡，身上蓋著漁網，懷裡緊緊抱著那個檀木箱子。箱子裡裝著父親的絕筆信、母親的微型照相機，還有那張標註著”櫻花計劃”的地圖。
沈硯青蹲在船頭，藉著月光檢查手槍：”76號的人已經封鎖了所有渡口，我們必須從水路走。”
”我父親...真的還活著嗎？”林晚澄的聲音在黑暗中發顫。
”張裁縫傳來訊息，你父親被關在極司菲爾路76號的地下牢房。”沈硯青壓低聲音，”但那裡是日本憲兵隊的核心區域，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漁船在蘇州河上緩緩前行。兩岸的燈火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日本憲兵隊的探照燈，像一把把利劍劃破夜空。
”前面就是法租界邊界了。”船老大老周叼著菸斗，”但日本人設了卡子，要檢查所有過往船隻。”
林晚澄摸了摸頸間的硃砂痣，那是母親留給她的最後禮物。現在她明白了，這個小小的紅痣不僅是”並蒂蓮”小組的聯絡標記，更是母親用血和淚刻在她身上的責任。
”我有個辦法。”老周突然說，”我認識一個日本軍醫，他欠我一條命。當年他在南京受傷，是我救了他。”
漁船靠岸時，果然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日本軍醫在岸邊徘徊。老周用日語和他交談了幾句，軍醫的目光落在林晚澄身上，眼神複雜。
”他說可以帶我們進城，但必須裝扮成傷兵。”老周翻譯道。
十分鐘後，林晚澄穿著沾滿血跡的護士服，推著一輛擔架車，上面躺著”受傷”的沈硯青。日本軍醫走在前面，用流利的日語和哨兵交談。
”記住，你現在叫山口雪子，是陸軍醫院的護士。”軍醫低聲說，”你護送的傷員是前線回來的英雄。”
哨兵檢查了通行證，揮手放行。穿過關卡的那一刻，林晚澄的後背已經溼透了。
極司菲爾路76號是一棟灰色的西式建築，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日本憲兵。軍醫帶著他們從後門進入，穿過陰森的走廊，來到地下牢房。
”我只能帶你們到這裡。”軍醫指著最裡面的一間牢房，”你父親就在裡面，但十分鐘後就要被轉移到南京。”
牢房裡，林懷瑾被鐵鏈鎖在牆上，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堅定。當他看見女兒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深深的擔憂。
”晚晚...你不該來的。”他的聲音虛弱但清晰。
林晚澄跪在父親面前，淚水模糊了視線：”爸，我來帶你回家。”
”傻孩子...”林懷瑾苦笑，”這裡不是家，上海才是。聽著，我抽屜裡有一把鑰匙，能開啟聖母院地下室的保險櫃，裡面有...”
他的話還沒說完，走廊盡頭傳來皮靴踏地的聲音。
”快躲起來！”沈硯青拉著林晚澄躲進隔壁的空牢房。
兩個日本憲兵押著林懷瑾經過，其中一個用生硬的中文說：”林先生，大佐閣下要見你最後一面。”
等腳步聲遠去，林晚澄想衝出去，卻被沈硯青死死拉住：”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但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被帶走！”
沈硯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這是氰化物，如果...如果救不出來，至少不能讓你父親受折磨。”
林晚澄搶過瓶子：”不！一定會有辦法的！”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穿著和服的女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日本軍官。
”雪子小姐...”沈硯青低聲驚呼。
藤原雪子——林晚澄的母親，此刻穿著華麗的和服，像一朵盛開的櫻花。她的目光掃過牢房，最後落在林晚澄藏身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我要單獨審問這個犯人。”她用流利的日語命令道。
憲兵們退下後，雪子迅速開啟牢門，壓低聲音：”晚晚，出來！”
林晚澄從藏身處走出，母女倆在昏暗的燈光下對視。雪子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我就知道你會來。”
”媽...”這個字在林晚澄舌尖打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沒時間解釋了。”雪子從和服袖子裡掏出一把鑰匙，”這是牢房鑰匙，五分鐘後憲兵會換崗，你們有十分鐘時間。”
她轉向沈硯青：”青衣同志，謝謝你照顧我女兒。”
沈硯青震驚地看著她：”你...你知道我的身份？”
”軍統’青衣’，代號’並蒂蓮’。”雪子苦笑，”我們日本軍部也不是吃素的。”
她迅速解開林懷瑾的鎖鏈，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懷瑾，這是’櫻花計劃’的完整檔案，還有...我們的女兒已經長大了。”
林懷瑾接過信封，眼中含淚：”雪子，你...”
”別說了。”雪子轉身背對他們，”憲兵換崗的時間到了，快走！”
林晚澄扶著父親走出牢房，回頭看見母親站在原地，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
”媽...”她終於喊出了這個字。
雪子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揮了揮手：”活下去，為了上海，為了...我們的家。”
他們剛跑出牢房，就聽見身後傳來槍聲。林晚澄想回去，被父親死死拉住：”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三人穿過錯綜複雜的下水道，老周正在出口接應。回到漁船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林懷瑾虛弱地靠在船艙裡，開啟雪子給的信封。裡面是”櫻花計劃”的詳細執行計劃，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1932年長崎的櫻花樹下，年輕的林懷瑾和雪子並肩而立，笑容燦爛。
”她本可以殺了我們。”林晚澄喃喃道。
”但她選擇了做母親。”林懷瑾撫摸著照片，”就像當年她選擇做我的妻子一樣。”
漁船在蘇州河上繼續前行，兩岸的戰火漸漸遠去。林晚澄望著漸漸亮起來的天空，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犧牲，什麼叫愛，什麼叫責任。
”爸，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她問。
林懷瑾指著照片背面的字：【8月12日，櫻花計劃提前，聖母院地下室，最後機會。】
”我們還有三天時間。”沈硯青說，”三天內，必須阻止這個計劃。”
林晚澄摸了摸頸間的硃砂痣，那紅色在晨光中格外鮮豔。她不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學生了，她是”並蒂蓮”小組的新一代”檀香”，是這座城市的守護者。
蘇州河的暗流湧動，就像這座城市的命運，充滿了未知和危險。但此刻，林晚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阻止”櫻花計劃”，都要守護這座父母用生命保護的城市。
遠處，外灘的鐘聲敲響了六下。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戰爭的陰影依然籠罩著上海。林晚澄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