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霜_第5章 賒賬也就算了
賒賬也就算了,他還要討價還價。
「也不知道在搞什麼,三天兩頭地請客,有本事請客沒本事結賬!」
崔娘子只是私下抱怨,明面上還得賠著笑臉送走郡王府的人。
她走過來看我擦琴,感嘆道:「你真是個老實人,郡王府別人都不願意去,你不僅每次都去,還從來不抱怨。」
我微微一笑:「娘子,除了郡王府,哪一家不是既給了賞錢又結清了賬的,咱們還是賺得多。」
崔娘子似乎是被我安慰到了,自言自語道:「也是,誰做生意遇不見幾個晦氣的主兒。」
她話頭一轉,又笑起來,「惜文,上次的事你考慮得如何?」
崔娘子說的是隔壁林秀才的事,他託崔娘子向我提親,我已經拒絕過多次了。
「娘子,我十年前來的時候就說過,我命中剋夫,前一個丈夫就是不信邪非要娶我,我才成了寡婦。
「那林秀才雖然有三十五歲了,可並非不能中舉,若娶了我,萬一才當上舉人便喪了命,不是可惜嗎?」
崔娘子還想再說些什麼,門口傳來了一道男聲:「喪夫?」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門口的人。
就是這個聲音,支撐著我度過了三千多個難熬的日夜,也是這個人,將破碎的我一片片撿起,拼湊出完整的樣子。
他微微皺著眉,有些疑惑地望著我。
十年未見,他的模樣並未有多大變化,只是少了年少時的意氣風發。
我猝不及防劃斷了琴絃,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崔娘子一臉「我懂」的表情,悄悄退到了後院。
「何......何公子。」
我突然有些手忙腳亂,但還是先請他坐下。
「何公子怎麼來了京城?」
「我來赴任。」
我悄悄瞟了一眼他的包袱:「怎麼沒有攜家眷同往?」
他低低笑了聲:「家眷?我的家眷說她喪夫,你說該如何?」
「?」
見我一臉不解,他歪了歪頭:「那張紙條不是被你帶走了嗎?」
我下意識摸了摸荷包的夾縫,心虛地把它往身後藏。
他注意到我的動作,收起玩笑的神情:「我並未成親。」
接著,我迷迷糊糊地就答應了過幾日搬去他的官邸。
其實我很清醒。他明知我身陷泥沼,卻仍然如此固執,這樣的他,我再也拒絕不了。
我向崔娘子請辭時,她著急地拉住我的手:「怎麼突然要走,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娘子待我很好,只是我那不怕死的丈夫回來了,我得去找他。」
崔娘子知道我決意離開,將一袋銀子遞給了我。
她特意強調道:「惜文,你在我這裡做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就當是散夥費。」
何文茂這次又剛好到門口,等我走出來,他似笑非笑道:「不怕死的丈夫?」
我面不改色,走到他面前:「誇你呢。」
9
他隻身赴任,連一個僕人都沒帶,空蕩蕩的房子只有我們兩個人。
簡單地收拾了屋子,我們站在庭前的迴廊下看月亮。
原來他早幾年就中了舉,而且名次靠前,但由於一些不可言說的原因,他未能進京,而是在地方上任。
好巧不巧,跟升了官的巡察御史趙淵成了同僚。
當年溫家的事,除了趙郡王本人,可能就屬趙淵最清楚了。
幾年時間下來,何文茂掌握了很多證據,已經足夠證明溫府的清白。
我也將趙郡王狼子野心和培植黨羽的事,盡數告知了他。
他神色凝重:「我之前只是猜測,未曾想真是如此。
「依照目前形勢來看,除非他謀反之事暴露,否則扳不倒他。」
我看著他的側臉,感激地點點頭。
他突然轉過頭,定定地喊我名字:「溫曦。」
月色下,他緩步朝我靠近,「惜文......是什麼意思?」
我往後退了一步,不敢看他:「就......就是溫曦倒過來。」
他輕笑了聲,又上前一步:「哦?是嗎?」
我梗著脖子理不直氣也壯:「愛......愛信不信。」
耳邊響起了他爽朗的笑聲,我逃也似的躲進了屋裡。
兩個月後,我們成了親。
當年的何長史對何文茂拒婚既生氣又無可奈何,再加上他這麼些年堅持不娶,家裡不再管他。
他在屋裡擺著紅燭和桂圓一類的乾果:「我與自己鍾愛之人成親,無需誰的同意。」
於是就在何文茂的官邸,只有我們兩個人,星月做媒,蒼天為證。
穿著重新繡好的嫁衣,我和他在院子裡拜了天地。
從今以後,我們將生死與共,禍福同擔。
10
有了何文茂在朝中的走動,我的訊息更加靈通。
他透過不斷地接觸試探,也知道了哪些官員忠貞正義,不會和趙郡王一干人等沆瀣一氣。
兩年下來,我們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
有一天,我在繡坊的二樓看到對面的茶館門口站了一個人。
那是個高挑俊朗的少年,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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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晃了神,忍不住想,若是阿照還在,應該也是這般模樣。
有人在後面喚他:「孟照!」
聽到這名字,我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一個令我渾身顫抖的想法湧上心頭。
當年逃過一劫的孟秋,是不是救了我的弟弟阿照?
孟照。孟秋的孟,溫照的照。
難怪我看他覺得那樣熟悉,他那雙眼睛,像極了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