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霜_第2章 我還故意說
我還故意說,照水縣帶來的梅花糕和桂花糖早都吃完了,讓她多帶一些回來。
當然......我也想讓何公子嚐嚐。
想著何公子吃了桂花糖後的驚歎,我就心生歡喜。
3
婚期一天天接近,我不由得緊張起來,緊張中又帶了一絲心慌。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這樣。
可是很快我就知道了。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天。
雲州的司法參軍陳蒙帶著數十個捕手,將府上所有人都拷走了。
那時我正坐在屋裡,摸著嫁衣的花紋,尋思還能不能再改改。
幾個身材魁梧的捕手闖了進來,嚇到了我身邊的小丫頭。
她們縮在我身旁,聲音都帶了哭腔:「小......小姐,他們說老爺販賣私鹽,外面全亂了......」
怔愣間,銀針刺破了手指。
我絲毫未覺疼痛,即刻站起來,看著幾個神情冷硬的捕手:「說我爹販賣私鹽,你們有何證據?」
為首的人瞥了我一眼,淡淡道:「溫小姐,我們只管拿人,不管查案。
「有人交代讓我對你手下留情,你們一介女流,我就不捆了,老實點,跟我們走吧。」
外面押人搜屋的響動傳來,我一下跌坐在地上,嫁衣也隨之掉落下來。
幾個捕手開始搜屋,我被帶走前,回頭看了一眼。
那件我用了幾十個日夜,一針一線做出的嫁衣,被他們踩來踏去,沾滿了腳印泥灰。
我們被押著從溫府走到了雲州獄,許多百姓圍觀,但沒有人朝我們扔爛菜葉臭雞蛋。
我瘋狂地在一行人群中找父親母親,還有才五歲的弟弟阿照。
沒有,根本沒有。
我心懷僥倖地想,是不是他們提前得了風聲,已經逃了。
若真是這樣,那真是極好。
父親不會販賣私鹽,他若還活著,定能想到辦法翻案,還溫府一個清白。
對了,還有孟秋,等她再回雲州時,一定會聽說溫府的事,但願她能躲得遠一些。
想到這裡,我平靜了些,麻木地走在街上。
人群中,我看到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遙遙望著我,可惜淚水擋住了我的眼,我看不清他此刻是何神情。
雲州獄裡,我作為父親的女兒被單獨關押,幾個丫頭哭著不願與我分開。
我抓著她們的手:「父親一定會來救我們的,你們好生照顧自己。」
一旁的獄卒嗤笑:「還做夢呢,溫巖販賣私鹽罪證確鑿,他和他夫人都被押起來了,三天後當街問斬。」
原本的幻想被打破,我徹底失去理智,聲嘶力竭地申辯:「不可能,我父親不可能販賣私鹽,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獄卒不耐煩地把我推進了那個黑屋子,然後上了鎖。
「還真拿自己當富家小姐呢,三天後你也是一個死。」
幾個小丫頭被推搡著往另一個方向走,我扒著門縫喊她們的名字,直到完全聽不到她們的聲音。
我仍未死心,將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掏了出來,想喊一個獄卒過來打聽情況。
他們拿走我的東西,卻沒人肯跟我多說一句。
有人還趁機毛手毛腳,旁邊的人拉住他,低聲勸道:「何公子說了,人不能動。」
何公子?
對,捕手也說了有人交代他不要捆我,我又燃起一絲希望,上前急切道:「我與長史府的公子有婚約,能不能讓我見見他?」
幾個獄卒哈哈大笑:「婚約?你們被關進來前長史府就退了婚,你怎麼到現在還痴心妄想。
」
他們揚長而去,不再理會我的哭喊,商量著如何分那些物件。
接下來的三天,除了送饅頭和水,沒人再來這裡。
我懇求送水的人,告訴我外面是什麼情況,他們一聲不吭。
直到第三天午時,來人送的不是饅頭,而是一杯酒。
那人並不是這幾日當差的衙役,不過終於有人肯跟我說話了。
「溫巖和他夫人已被斬刀,府裡其他人都賜了毒酒,這杯是你的。」
我不再流淚,端著酒杯大笑不止。
蒼天在上,這世間有何公理正義?
我最後看了一眼頂窗灑落下來的陽光,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爹,娘,等著我,曦兒立刻跟來。
4
我沒想到我會再次醒來。
在一間幽靜的私人別院裡,我再三掐了自己的手背,確認是否還在人世。
這到底是哪裡?
門外傳來說話聲,我在門後靜靜地聽著。
「這位姑娘昏迷已經超過七天了,若是仍醒不過來,恐怕......」
對面的人聲音急促:「那假死藥不是對人體無害嗎?怎麼會醒不過來?」
「或許是她心有執念,不願醒來。我也奇怪,她的呼吸脈相一切正常,為何久久不醒呢?這藥從來沒出過差錯。」
「劉叔,你一定要讓她醒過來。」
那位劉叔嘆了聲氣,苦口婆心地勸他:「這姑娘本是死囚,你卻執意救她。她不醒則罷了,若是醒了被人發現,上面的人怪罪下來,何家危矣。」
「我已事先找到一具女屍代替她,雲州這麼大,沒幾個人見過她,不會被人發現的。」
我聽到這裡,折身回到床上,如同之前那般躺好。
沒過多時,外面的人推門而進。
此人正是何文茂。
他走過來,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我。
良久後,他才出聲,聲音染了有我聽不懂的悲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