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物說話：修復師的奇幻筆記_第12章 古物歸心
第12章 古物歸心
林昭昭蹲在工作臺前，鑷子尖懸在玉鐲上方兩毫米處，呼吸放得又輕又慢。修復燈的光暈裡，和田玉的肌理清晰可見，那道細微的裂痕像一條沉睡的蚯蚓，正被她用最細的金繕絲一點點”縫合”。
”昭昭，有人找你。”顧警官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像是怕驚飛了什麼。
她抬頭，看見那個送玉鐲來的男人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老人穿著藏青色的舊棉襖，袖口磨得發亮，手裡拄著棗木柺杖，卻把腰桿挺得筆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渾濁卻帶著股清亮的光，像浸在井水裡的老玉。
”奶奶，就是這位林小姐幫我們修復鐲子。”男人輕聲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驕傲。
老太太顫巍巍地走到工作臺前，伸出手輕輕撫摸玉鐲。她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指節上佈滿褐色的斑，卻異常溫柔：”這鐲子...和我當年剛嫁進王家時一模一樣。”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股穿透歲月的清晰，”那時候窮，我娘把壓箱底的玉鐲塞給我，說’閨女，這玉能養人，戴著它，日子再苦也能熬出頭’。”
林昭昭搬了張椅子給老太太：”您坐下說。”
老人坐下，目光落在玉鐲上，陷入回憶：”我戴著它生了三個孩子，又看著它傳給我閨女。她出嫁那天，我給她戴鐲子時手直抖，怕摔了。後來她走得早...”老人的聲音哽咽了，”這鐲子就成了念想。那天小明不小心摔了，我心疼得整宿沒睡，就怕這最後一點念想也沒了。”
林昭昭握住老人的手：”您放心，我不僅修復了鐲子，還在裂痕裡嵌了極細的金絲。玉有靈，它會記得這些故事的。”
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對翡翠耳環。耳環的水頭很好，綠得像初春的嫩草，上面刻著纏枝蓮紋，竟和’淨心鏡’上的有些相似：”這是給你的謝禮。是我婆婆傳給我的，說以前是宮裡的東西。不算值錢，但也是老物件了，希望你喜歡。”
林昭昭推辭不過，只好收下。老人走後，她仔細看著耳環，發現纏枝蓮紋的末端竟藏著一個極小的”林”字。她心裡一動，抬頭看向牆上爺爺的照片，照片裡的爺爺正微笑著看著她。
”昭昭，博物館來電話了！”顧警官拿著手機跑進來，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陳館長說，經上級批准，阿遠的青花瓷瓶可以暫時移到阿月的展櫃旁，讓他們’團聚’一個月！而且...而且他們還專門為這個做了個’古物情緣’的特展！”
林昭昭猛地站起來，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那我們現在就去把阿遠接過去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青花瓷瓶放進錦盒裡，顧警官接過盒子，兩人快步向博物館走去。路上，顧警官偷偷看了她好幾眼，欲言又止。
博物館裡，陳館長早已等候在門口。他穿著筆挺的西裝，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笑容：”昭昭，顧警官，這邊請！我們特意把阿月的展櫃重新佈置了一下，加了恆溫恆溼系統，確保萬無一失。”
林昭昭跟著陳館長來到瓷器展廳，阿月的瓷枕就放在正中央的展櫃裡，表面流轉著淡淡的藍光，像撒了一層碎鑽。展櫃周圍圍了一圈人，有記者，有文物專家，還有不少聞訊而來的觀眾。
”阿月，我們來看你了。”林昭昭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瓷枕的藍光突然亮了起來，形成一個光霧般的人影。阿月穿著宋代的襦裙，梳著垂鬟分肖髻，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昭昭，你們來了。”
林昭昭開啟錦盒，取出青花瓷瓶：”阿月，你看誰來了？”
瓷瓶的瓶口冒出一縷青煙，凝聚成阿遠的模樣。他穿著青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眉目如畫，只是眼角多了幾絲細紋：”阿月...”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思念。
阿月的眼淚掉了下來，化作藍色的光滴：”阿遠，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阿遠伸出手，輕輕擦拭她的眼淚：”傻丫頭，我不是來了嗎？當年我答應過你，無論多久，都會找到你。”
圍觀的人群發出輕輕的驚歎聲，有些感性的女觀眾已經開始抹眼淚。林昭昭、顧警官和陳館長都靜靜地看著，沒有人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遠和阿月的身影慢慢變得透明，最後化作兩道光芒，分別融入青花瓷瓶和宋代瓷枕中。展櫃裡，兩件古物靜靜地躺在一起，表面的光澤比以前更加明亮，彷彿有了生命。
林昭昭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知道，他們終於在一起了，再也不會分開。
”昭昭，”顧警官輕輕握住她的手，”我們去吃飯吧？我知道一家新開的餐廳，環境很好，菜也不錯。”
林昭昭點了點頭，跟著他向博物館外走去。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溫柔的橙紅色，像打翻了的胭脂盒。顧警官突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單膝跪地：”昭昭，我知道你喜歡古物，喜歡聽它們的故事。我沒有古董，但我有一顆愛你的心。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被你對古物的專注和溫柔吸引了。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林昭昭愣住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顧警官的情景，他穿著警服，板著臉問她關於青花瓷瓶的事；想起他陪她去調查血手堂，緊張得手心冒汗；想起他每天早上給她帶早餐，總是換著花樣...
”我願意！”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
顧警官站起身，將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戒指是樸素的銀質，上面刻著簡單的花紋，仔細看竟像兩個交疊的”林”字和”顧”字。
”這是我找老銀匠特意打的，”顧警官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可能不如古董值錢，但...”
”我很喜歡。”林昭昭打斷他，緊緊抱住他。
他們相擁在一起，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回到店鋪，林昭昭發現桌上的翡翠耳環正在發光。她拿起耳環，突然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孩子，謝謝你修復了我的鐲子。這對耳環，是我母親的陪嫁，裡面藏著一個秘密...”
林昭昭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耳環，發現纏枝蓮紋的末端不僅有”林”字，還有一個極小的地圖圖案。她心裡一動，從抽屜裡拿出爺爺留下的《林家修復秘術》，翻到最後一頁，那裡也有一個相似的地圖圖案。
”看來，新的故事，又要開始了。”她輕聲說，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淨心鏡’，鏡子突然泛起一陣金光，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林昭昭笑了笑，轉身走向書桌，翻開筆記本，寫下：”古物的故事還在繼續，我的故事，也還在繼續...”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