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暖心：謊言與治癒_第3章 地下檔案
第3章 地下檔案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凌亂的軌跡。顧沉的車開得很快，路燈的光斑在我們臉上飛速掠過，像一串串摩爾斯電碼。
【01:23:11】
儀表盤上的倒計時器發出微弱的藍光，數字每減少一秒，我的胃就收緊一分。
”還有記憶嗎？”顧沉突然問，眼睛盯著前方的雨幕。
我搖頭。車窗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陌生得像個陌生人。七歲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所有的童年記憶都像被水洗過的照片，邊緣模糊，色彩失真。
”星瀾說，”顧沉的聲音混在雨聲裡，”你小時候最怕打針，但每次發燒都主動要求打。”
我愣住。確實，母親總說我小時候奇怪，明明怕得要命，卻會在發燒時拉著醫生的手說”給我打針，這樣姐姐就不會疼了”。
”試驗的副作用之一。”顧沉轉動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偏僻的山路，”他們會把疼痛轉移給對照組。”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安全帶。所以姐姐的噩夢，其實是我真實的疼痛？
青山精神病院的輪廓在雨霧中漸漸清晰。哥特式的尖頂刺破夜空，像一把插入天際的匕首。顧沉把車停在側門，熄火後我們陷入一片死寂。
”地下入口在停屍房後面。”他壓低聲音，”但今晚有值班保安。”
我從包裡摸出工作證——青山病院三年前聘請的心理顧問，這是姐姐失蹤後我主動申請的職位，原來都是為了這一天。
停屍房的氣味比想象中溫和，福爾馬林混著消毒水，像某種詭異的香水。顧沉輕車熟路地穿過一排冰櫃，停在編號【07】的櫃子前。
”星瀾說，”他轉動鑰匙，”B3檔案室的入口藏在屍體冷藏櫃後面。”
冰櫃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金屬樓梯。黑暗像液體一樣湧出來，帶著地底特有的潮溼和腐朽。
【01:05:33】
樓梯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密碼鎖閃著紅光。顧沉輸入【0321】——姐姐失蹤的日期。
門開了。
檔案室比想象中大，一排排金屬櫃在黑暗中沉默佇立，像無數站立的墓碑。顧沉開啟手機電筒，光束掃過【B3試驗區】的標識。
”這裡。”他停在【B3-01】的櫃子前，指紋鎖發出輕微的”滴”聲。
櫃子裡整齊碼著十幾個檔案盒。最上面是姐姐的，標籤用紅筆寫著【異常】。我手指發抖地抽出最厚的那個盒子，裡面掉出一本皮質日記本。
第一頁是姐姐的筆跡：【給晚舟，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成功了。】
2017年3月19日
【今天顧沉給了我病歷。我知道他在撒謊，B3-01的觀察員根本不是他。真正的觀察員是...】字跡在這裡突然中斷，下一頁被撕掉了。
2017年3月20日
【他們開始懷疑我了。晚舟今天問我為什麼總做噩夢，我差點告訴她真相。但不行，她必須保持”乾淨”，否則試驗會失敗。】
2017年3月21日
【今晚23:47，我要去做最後一件事。如果成功，所有孩子都會得救。如果失敗...至少我試過了。】
最後一頁夾著一根長髮，用透明膠帶固定在紙上。旁邊是姐姐的留言：【拿去做DNA檢測，你會明白的。】
我盯著那根頭髮，突然意識到什麼，從包裡掏出小剪刀剪下自己的一縷頭髮。在電筒光下，兩根頭髮的顏色、粗細、甚至分叉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雙胞胎...”我聲音發抖，”我們是同卵雙胞胎...”
顧沉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可怕。”不，”他輕聲說，”你們是克隆體。”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B3試驗的真正目的，”他快速翻找其他檔案盒，”是研究克隆人的心理差異。星瀾是原始樣本，你是克隆體1號。”
”這不可能...”我後退撞到櫃子，金屬發出空洞的迴響。
”看這裡。”顧沉抽出【B3-00】的檔案，封面照片上的女人有著和姐姐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眼角沒有淚痣。姓名欄寫著：【林星瀾·原始樣本】，死亡時間：1995年3月21日。
”你母親...”顧沉的聲音發緊，”是青山病院的胚胎學家。她在1994年用自己的卵子培育了第一個克隆胚胎，就是你姐姐。”
我胃部一陣絞痛。母親在我十歲那年突然離家出走，父親說她跟別的男人跑了。原來...
”那我是誰？”我聲音發澀。
”你是第二批。”顧沉翻開另一份檔案，”1995年3月21日，原始樣本死亡當天，你母親用你的DNA製造了第二個克隆體，用來...”他停頓了一下，”做心理創傷對照試驗。”
【00:47:22】
倒計時器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顧沉臉色驟變：”他們發現我們了！”
檔案室的門被踹開的瞬間，我抱緊姐姐的日記本。三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衝進來，為首的赫然是顧沉的父親——顧明遠。
”顧沉！”顧院長的聲音像手術刀般鋒利，”把檔案放下！”
顧沉擋在我前面：”爸，夠了！她們是無辜的！”
”無辜？”顧院長冷笑，”她們是科學史上最偉大的突破！第一個成功存活的克隆人！”
我注意到他手裡拿著注射器，針管裡是無色液體。
”那是記憶清除劑。”顧沉低聲說，”他們會讓你忘記今晚的一切。”
顧院長步步逼近：”林晚舟，你姐姐已經完成了她的使命。現在輪到你了。”
我抱緊日記本後退，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突然，姐姐的日記本最後一頁飄出一張SD卡。
【播放這個】——姐姐的筆跡。
顧沉奪過顧院長的手機，插入SD卡。螢幕亮起，是姐姐的影片。
”晚舟，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死了。”姐姐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青山病院的實驗室，”但沒關係，我留下了證據。”
她舉起一份檔案：【B3試驗倫理違規舉報材料】，收件人：國家衛健委。
”所有試驗資料我都備份了，藏在...”影片突然中斷，手機被顧院長一把打掉。
”抓住他們！”顧院長怒吼。
顧沉拉著我衝向樓梯，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跑到停屍房時，我發現姐姐的日記本最後一頁還有字：【去青山公園，櫻花樹下。】
【00:23:11】
雨停了，月光如洗。顧沉的車在盤山公路上飛馳，後視鏡裡能看到兩輛黑色轎車緊追不捨。
”櫻花樹下有什麼？”我氣喘吁吁。
”星瀾說，”顧沉猛打方向盤，”她把自己埋在那裡了。”
”什麼？”
”不是屍體，”他快速解釋，”是記憶。她把自己的記憶晶片埋在了最粗的那棵櫻花樹下。”
青山公園空無一人。我們衝到櫻花林時，倒計時器顯示【00:15:22】。顧沉跪在最大那棵樹下瘋狂挖土，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找到了！”他舉起一個防水盒，裡面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片。
【00:10:07】
”現在怎麼辦？”我聲音發抖。
顧沉把晶片塞進我手心：”跑！一直跑到23:47！”
”你呢？”
他苦笑，舉起左手腕——倒計時器已經變成了紅色：【00:09:55】。”我的時間到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顧沉突然抱住我，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揉進骨血：”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是林晚舟，不是B3-08。”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鬆開我，月光下他的臉溫柔得令人心碎，”你是被愛的，不是被製造的。”
【00:08:11】
他推了我一把：”跑！”
我抱著晶片衝向公園後門，身後傳來顧沉的喊聲：”去碼頭！星瀾在那裡等你！”
【00:05:33】
我跑到江邊碼頭時，一艘小船正停在岸邊。船艙裡亮著燈，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對著我。
”姐姐？”我聲音發抖。
女人轉身，眼角的淚痣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晚舟，”她張開雙臂，”我等了七年。”
倒計時器歸零的瞬間，我撲進她懷裡，聞到熟悉的茉莉花香。
”歡迎回家。”姐姐輕聲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