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裂痕_第5章 我讓照片隨風飄進焚化爐
我讓照片隨風飄進焚化爐。
火苗竄起的瞬間,手機收到航空公司出票提醒:明天飛往冰島的航班。
收拾行李時,在衣櫃深處摸到個絨布盒子。
是我們蜜月時在威尼斯買的雙人面具,他說要留到金婚紀念日戴。
面具在壁爐裡燃燒時,我訂了張環球機票。
第一站是威尼斯,我要獨自坐一次貢多拉。
最後一站定在馬爾地夫,那片我們曾發誓相愛一生的海域。
起飛前,我給李律師發了條簡訊:【所有房產委託出售,所得捐給乳腺癌基金會】
關機前最後一條訊息來自陌生號碼:【簡薇今早在獄中自縊身亡】
飛機衝破雲層時,陽光突然傾瀉而入。
空姐送來香檳,杯壁上的氣泡不斷上升、破裂,像極了那些轉瞬即逝的誓言。
我舉起酒杯,對著舷窗外的雲海輕聲道:「敬新生。」
冰島的極光在夜空中舞動,像一幅流動的油畫。
我裹著厚厚的羊毛圍巾,站在黑沙灘上,寒風捲著細碎的雪粒拍打在臉上。
這裡沒有城市的喧囂,沒有熟悉的面孔,只有廣袤的冰川和寂靜的海浪。
手機早已關機,社交賬號全部登出。
沒有人知道我在哪,也沒有人需要知道。
「第一次來冰島?」身後傳來溫和的男聲。
我回頭,看到一個亞洲面孔的男人,穿著厚重的衝鋒衣,手裡拿著專業相機。
他的眉眼乾淨,笑容裡帶著一絲靦腆。
「嗯。」我簡短地回應,並不打算多聊。
「我也是。」他並不介意我的冷淡,自顧自地說道,「這裡很適合放空,對吧?」
我沒有回答,只是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碎石。
他笑了笑,沒再打擾我,轉身走向遠處的海岸線。
接下來的幾天,我租了輛車,獨自環島旅行。
冰島的風景壯麗而孤獨,像極了我的心境。
直到某天傍晚,我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館裡再次遇見那個男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翻看相機裡的照片。
我本想裝作沒看見,但他抬頭時恰好和我四目相對。
「又見面了。」他笑著招手,「要不要一起坐?」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走過去。
「我叫周敘。」他遞給我一杯熱可可,「攝影師,來拍極光的。」
「沈念。」我接過杯子,指尖傳來的溫度讓我微微怔住。
「你一個人旅行?」他問。
「嗯。」
「我也是。」他笑了笑,「有時候,獨處比陪伴更重要。」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並不介意我的沉默,只是低頭翻出相機裡的照片給我看:「今天拍的,覺得怎麼樣?」
螢幕上是冰島的馬群,在雪地裡奔跑,鬃毛飛揚,自由而熱烈。
「很美。」我輕聲說。
「其實,最美的風景往往在最孤獨的地方。」他收起相機,看向窗外,「就像人,有時候需要徹底離開,才能看清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我握緊杯子,沒有接話。
那晚,極光再次出現。
我站在荒野裡,仰頭望著那片絢爛的綠光,忽然覺得??腔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沈念。」周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看到他舉著相機,鏡頭對準我。
「別拍。」我下意識皺眉。
「已經拍了。」他笑著放下相機,「這張不給你看。」
我懶得和他爭辯,轉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如果你接下來還想去別的地方,可以聯絡我。我對歐洲很熟。
」
我接過名片,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信箱,沒有電話,沒有公司,乾淨得像他的人一樣。
「謝謝。」我隨手塞進口袋,轉身離開。
冰島之後,我去了威尼斯。
獨自坐在貢多拉上,船伕哼著古老的義大利民謠,兩岸的建築倒映在水面,像一場虛幻的夢。
我伸手觸碰冰涼的河水,忽然想起陳默曾在這裡對我說:「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我閉上眼,任由風吹散回憶。
最後一站,馬爾地夫。
碧藍的海水,潔白的沙灘,和我記憶裡一模一樣。
只是這次,沒有蜜月,沒有誓言,只有我一個人。
我潛入海底,看著斑斕的魚群從身邊遊過,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浮出水面時,我看到岸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敘。
他舉著相機,衝我揮了揮手。
「你怎麼在這?」我摘下潛水鏡,有些愕然。
「我說過,我對歐洲很熟。」他笑著走近,「不過馬爾地夫不算歐洲,所以......我是跟著你來的。」
我皺眉:「跟蹤我?」
「不。」他搖頭,「是巧合。」
「我不信巧合。」
他聳聳肩:「那你可以當我是故意的。」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拍一張你的照片。」他舉起相機,「就一張。」
「為什麼?」
「因為......」他頓了頓,眼神認真,「你是我見過最孤獨的風景。」
我怔住。
最終,我沒有拒絕他的鏡頭。
那天晚上,我們在海灘邊的酒吧喝酒。
「所以,你是來散心的?」他問。
「算是吧。」我晃著酒杯,「結束一段過去。」
「成功了?」
「嗯。」
他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舉起酒杯:「敬新生。」
我碰了碰他的杯子,一飲而盡。
離開馬爾地夫的前一晚,周敘找到我。
「沈念。」他站在月光下,聲音很輕,「我要去非洲拍野生動物,要不要一起?」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是在邀請我?」
「是。」
我笑了笑,拒絕了他
第二天,我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而周敘,飛往了非洲。
我們甚至沒有道別。
飛機起飛時,我開啟他最後塞給我的信封。
裡面是一張照片——我在冰島的極光下,背影孤獨卻堅定。
背面寫著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你想停下來,記得告訴我。」
我合上信封,將它塞進包裡,閉上眼睛。
回國後,我賣掉了所有房產,只留下一套小公寓。
曾經的社交圈早已斷裂,沒有人再提起陳默,也沒有人再提起簡薇。
那場風波像一場夢,醒來後只剩寂靜。
我開始嘗試新的事情——學油畫,練瑜伽,甚至報名了潛水課程。生
活漸漸有了新的節奏。
直到某天,信箱裡收到一封陌生郵件。
發件人:周敘。
「沈念,我在肯亞。這裡的日落很美,你要不要來看看?」
附件是一張照片——廣袤的草原上,長頸鹿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最終沒有回覆。
周敘找到我,是在一個雨天。
我撐著傘從畫室出來,看到他站在街對面,手裡拿著一臺相機,肩上還帶著未乾的雨水。
「好久不見。」他笑著說。
我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他。
「為什麼不回郵件?」他問。
「因為沒必要。」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開始新的故事。」
他頓了頓,「我覺得,你值得看更廣闊的世界。」
我沉默了很久,最終搖頭:「不了。」
他有些意外:「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看夠了。」我抬頭看向星空,「接下來,我想自己走。
」
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好。」
送走他後,我回家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這一次,我終於徹底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