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淵日記:心理諮詢師的救贖_第2章 雙重幻影
第2章 雙重幻影
我一夜未眠。
妹妹的日記攤在茶几上,像一具被解剖的屍體。每一頁都浸透著她的恐懼,那些字跡從最初的工整到最後的狂亂,記錄著一個人如何被看不見的東西逼到崩潰。
“3月16日:他們在我的夢裡開會,討論怎麼讓我消失。”
“3月18日:鏡子裡的人不是我,她在對我笑,但那個笑不屬於我。”
“3月20日:姐姐救我,他們找到我了。”
我翻遍整本日記,沒有找到任何關於“他們”的具體描述。晚秋只提到“眼睛”、“鏡子”、“另一個我”,這些支離破碎的詞彙。最後一頁是那個眼睛螺旋的符號,下面是我妹妹歪歪扭扭的字跡:“遊戲開始了”。
天矇矇亮時,我洗了把臉。鏡子裡的女人有和我一樣的臉,但眼睛下面的青黑顯示著一夜未眠的疲憊。我伸手觸碰鏡面,指尖冰涼。
“晚秋,”我對著鏡子說,“是你回來了嗎?”
鏡子裡的我沒有回答,但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快得像是錯覺。
八點整,我到了診所。前臺小周正在整理預約本,看到我時明顯瑟縮了一下:“林醫生,您...您看起來不太好。”
“蘇雨桐的檔案,”我直接說,“我要再看一遍。”
檔案很簡單:蘇雨桐,28歲,自由撰稿人,第一次來諮詢是因為“失眠和焦慮”,填寫緊急聯絡人時寫的是“無”。地址是城西的一個老舊小區,電話已經停機。
我盯著身份證影印件上的照片。蘇雨桐有一張很普通的臉,屬於那種走在人群裡就會消失的型別。但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某種熟悉的東西,像是藏著無數個秘密。
“小周,”我儘量讓聲音平穩,“蘇小姐昨天...是怎麼預約的?”
“網上預約,”小周調出電腦記錄,“上週三凌晨三點,很奇怪的時間。”
我看著預約記錄,心跳突然加速。三年前的3月15日,晚秋自殺前一週,也是凌晨三點,她給我發了最後一條微信:“姐,我預約了明天的諮詢,但這次我想換個醫生。”
我當時以為她只是情緒不穩定,還安慰她說換個醫生也好。第二天她就取消了預約,說自己“好多了”。一週後,她就永遠離開了。
“林醫生?”小周擔憂地看著我,“您臉色很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搖搖頭,拿起包:“我出去一趟,有預約幫我取消。”
城西的老舊小區比我想象中還要破敗。404室的門上貼著催繳單,已經泛黃。我敲了敲門,沒人應。鄰居是個老太太,正在陽臺上晾衣服。
“你找小蘇啊?”老太太眯著眼睛看我,“她搬走了,上個月的事。”
“搬去哪裡了?”
“不知道,走得挺急的。”老太太突然壓低聲音,“那姑娘怪怪的,總是一個人在屋裡說話,有時候還哭,有時候又笑。我老伴說她是寫小說的,腦子不太正常。”
我的心沉了下去。404這個數字——晚秋的生日就是4月4日。
離開小區時,我在門口的垃圾桶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藍色髮帶。那是我親手給晚秋織的,她生前最喜歡,死的時候卻不在她身上。我蹲下身,手指發抖地撿起髮帶。
髮帶很新,像是剛洗過,但上面有一小塊暗紅色的汙漬。
圖書館還是老樣子,十年了,連管理員都沒換。張阿姨看到我時很驚訝:“晚晴?好久不見了。”
“張阿姨,我想查查三年前的借閱記錄。”
“這...按規定不能查別人的。”
“是我妹妹的,林晚秋。”
張阿姨的表情變了:“那個孩子...我記得。她最後借的書是《人格分裂的心理機制》,一直沒還。”
我跟著她到了檔案室。晚秋的借閱記錄很簡單,基本都是心理學相關的書,最後一本是關於DID(分離性身份障礙)的研究。
“她當時經常和一個女孩一起來,”張阿姨回憶道,“短頭髮,很安靜,總是戴著藍色髮帶。”
我的呼吸停滯了:“那個女孩...長什麼樣?”
張阿姨想了想:“很普通,但眼睛很特別,像是藏著很多事。我記得她們總是在討論什麼“鏡子”、“人格”之類的。”
我掏出手機,給張阿姨看蘇雨桐的照片:“是她嗎?”
張阿姨眯起眼睛:“有點像...但不太確定。時間太久了。”
我在圖書館的閱覽室裡坐了很久。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木桌上,灰塵在光柱裡跳舞。我想起晚秋生前最後幾個月,她變得越來越沉默,有時候我叫她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靈魂。
手機震動,是陳雯:“晚晴,你還好嗎?我越想越不對勁,那個蘇雨桐...我查了她的身份證,是假的。”
我的手指冰涼:“什麼意思?”
“那個號碼確實存在,但持有人三年前就死了。真正的蘇雨桐死於車禍,2019年3月15日。”
我猛地站起來,撞翻了椅子。2019年3月15日——晚秋自殺前一週。
“還有更奇怪的,”陳雯繼續說,“我在系統裡查到,真正的蘇雨桐有個雙胞胎妹妹,但在出生時就夭折了。”
“叫什麼名字?”
“林晚。”
我的世界天旋地轉。林晚,晚秋,蘇雨桐,這些名字在我腦子裡瘋狂旋轉,拼成一個我不敢面對的圖案。
我衝出圖書館,陽光刺眼得像刀子。我需要答案,需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當我跑到門口時,我看到了她。
蘇雨桐站在馬路對面,穿著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衣服,黑色手提包抱在胸前。她的頭髮上彆著那根藍色髮帶,在陽光下鮮豔得刺眼。
我們對視了。
她笑了,那個笑容讓我血液凝固。不是蘇雨桐的笑,是晚秋的笑。那種我妹妹特有的、帶著點羞澀又帶著點調皮的笑。
“晚秋?”我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她開始後退,一步一步,眼睛卻一直看著我。然後她轉身跑了,藍色髮帶在風中飄揚,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我追了上去,但一輛公交車突然駛過,擋住了我的視線。等車流過去,她已經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找到答案了嗎,姐姐?”是蘇雨桐的聲音,但語調完全是晚秋的,那種撒嬌時微微上揚的尾音,“遊戲才剛開始呢。”
“你在哪裡?”我的聲音發抖。
“就在你身後。”
我轉身,圖書館的玻璃門映出我的影子。但在我的影子裡,還有另一個影子——一個穿著藍色連衣裙的女孩,頭髮上彆著那根髮帶。
我伸手觸碰玻璃,倒影裡的女孩也伸手,但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疤,和我妹妹自殺時留下的一模一樣。
“晚秋...”我輕聲說。
倒影裡的女孩笑了,嘴唇動著,像是在說什麼。我讀出了她的口型:“救我。”
然後她消失了,玻璃門上只剩下我一個人的倒影,臉色慘白如紙。
我的手機響了,是診所的電話。小周的聲音很緊張:“林醫生,您快回來,有個女孩找您,說是...說是您妹妹。”
“她長什麼樣?”
“短頭髮,藍色髮帶,抱著個黑色手提包。她說她的名字叫林晚秋。”
我攔了輛計程車,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司機從後視鏡看我:“小姐,你臉色很差,要不要去醫院?”
“去心理諮詢中心,快!”
車窗外的城市飛速後退,我的思緒卻回到了十年前。晚秋死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她躺在浴缸裡,水被染成淡粉色,臉上帶著詭異的平靜。
遺書裡只有一句話:“姐,對不起,他們找到我了。”
我一直以為“他們”是憂鬱症帶來的幻覺。但現在,我開始懷疑了。
計程車停在診所門口,我衝了進去。前臺空無一人,小周不在。我的諮詢室門關著,但裡面有聲音傳出來。
“...你終於來了。”是晚秋的聲音,我絕對不會認錯。
我推開門。
蘇雨桐坐在我的椅子上,黑色手提包放在桌上。她的頭髮上彆著藍色髮帶,手腕上有一道淡粉色的疤。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裡是我妹妹特有的那種眼神,像是藏著整個星空。
“姐,”她說,“我回來了。”
我站在門口,無法動彈。這張臉是蘇雨桐的,但聲音、眼神、神態,都是我妹妹的。
“你是誰?”我的聲音嘶啞。
她歪著頭笑了:“我是晚秋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晚秋已經死了。”
“是啊,”她輕聲說,“但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
她開啟黑色手提包,拿出一本新的日記本,放在桌上推給我。
“這是第二本,”她說,“我們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低頭看日記本的封面,上面用紅筆畫著那個眼睛螺旋的符號,旁邊寫著:“第2章 雙重幻影”。
當我再抬頭時,椅子上空無一人。只有藍色髮帶靜靜躺在那裡,像一條小小的藍色蛇。
窗外,夕陽西下,整個諮詢室被染成血色。
我的手機響了,是陳雯:“晚晴,我查到蘇雨桐的真實身份了。她確實是蘇雨桐,但...她三年前就該死了。車禍現場的照片我發你郵箱了,你自己看吧。”
我顫抖著開啟郵箱,照片加載出來的瞬間,我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照片裡的車禍現場,蘇雨桐躺在血泊中,她的臉...和我妹妹晚秋一模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