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記憶_第3章 香道密碼
第3章 香道密碼
我一夜未眠。
工作室的燈亮到天明，七塊香材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我反覆研究那塊刻著地圖的沉香，用放大鏡看每一條紋路，試圖找出更多線索。但除了指向城南老香鋪，它沒有透露任何其他資訊。
早上七點，門鈴響了。
沈知返站在門外，手裡提著早餐。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髮還帶著晨露，看起來比昨晚年輕了好幾歲。
”早。”他把一個紙袋遞給我，”我猜你可能沒吃早飯。”
我愣在原地。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給我帶早餐，從前我們同居時，他每天都會去街角那家老鋪子買我最愛吃的蟹黃包。
”謝謝。”我接過紙袋，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一陣細微的電流從接觸點蔓延開來。
”我能進來嗎？”他指了指工作室，”我想看看你復原第七味的過程。”
我側身讓他進來。他環顧四周，目光在香料架、工作臺、還有牆上掛著的香譜上流連。當他的視線落到角落裡的銅香爐時，突然停住了。
”這個...”他走過去，手指輕輕撫過爐身，”我好像記得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時，他在古玩市場淘給我的禮物。
”記得什麼？”
”記得...”他閉上眼睛，眉頭緊鎖，”記得有人在這裡哭過。很傷心，但我不記得是誰了。”
我轉過身，假裝去泡茶，不讓他看到我瞬間泛紅的眼眶。那天確實有人在這裡哭過，是我。他失蹤後的第三個月，我抱著這個香爐哭了整整一夜。
”第七味需要什麼特殊處理？”他很快調整好情緒，專業地問道。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告訴他部分真相：”忘憂不是普通的香料，它需要...記憶作為引子。”
”什麼意思？”
”每個人的記憶都有獨特的氣味。要喚醒失憶者的記憶，需要用他最深刻的那段記憶對應的香氣作為引子。”我指著工作臺上的一排小瓶子，”這些是我根據你留下的香灰分析的，但還缺最關鍵的一味。”
他湊過來看那些瓶子，突然拿起其中一個：”這個味道...”他開啟瓶蓋聞了聞，臉色突然變了，”血的味道，還有...恐懼？”
我驚訝地看著他。那個瓶子裡裝的是三年前那個雨夜的香灰，確實混著我的血和當時極度的恐懼。
”你記得？”
”不是記得，是感覺。”他放下瓶子，”就像...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聞到這個味道，我的心跳會加快，手心會出汗，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突破口：”也許我們可以試試用這些殘留的味道作為引子。”
”怎麼試？”
我取出一小塊昨晚處理好的沉香：”把你的血滴在上面，然後用這些香灰做引子。如果記憶真的藏在氣味裡，也許能喚醒一些片段。”
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需要多少？”
我拿出銀針，在他指尖輕輕刺了一下。血珠冒出來，落在沉香上，立刻被吸收進去，像一塊乾涸的海綿遇到了久違的水源。
當第一縷香氣升起時，他的表情變了。
”雨...”他喃喃道，”很大的雨...”
我屏住呼吸。
”有人在跑...”他的眼睛閉著，但眼球在快速轉動，”血...有人的手在流血...”
”還有呢？”我輕聲問。
”一個聲音...在叫我...”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很著急，但我聽不清在說什麼...”
香氣越來越濃，他的呼吸也變得急促。突然，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小心！”
我嚇了一跳：”怎麼了？”
他睜開眼睛，眼神迷茫：”我...我看到一個畫面。有人從後面...有人要傷害你...”
我的手一抖，香爐差點打翻。三年前的那個雨夜，確實有人從背後襲擊我們。
”還有嗎？”
他搖頭，鬆開我的手：”很模糊，像隔著一層霧。但我確定，這個味道很重要。”他指了指香爐，”能讓我再試一次嗎？”
我猶豫了一下。這種用血為引的方法很傷身，但看他急切的樣子，我又不忍心拒絕。
”可以，但我們需要換一種方式。”我取出一個小瓶子，”這是『引魂香』，能讓人進入半催眠狀態，更容易捕捉記憶碎片。”
他接過瓶子聞了聞：”這個味道...也很熟悉。”
”躺下吧。”我指了指工作臺上的軟榻，”閉上眼睛，放鬆。”
他照做了。我點燃引魂香，淡淡的青煙升起，帶著一絲甜味，像是初春的花香。
”想象你站在一個房間裡...”我輕聲引導，”這個房間你很熟悉，到處都是香料的味道...”
他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
”現在，你聞到雨的味道...不是普通的雨，是帶著泥土和血腥味的雨...”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有人在說話...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她在叫你...”
”晚舟...”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她在叫我...說危險...”
我的心跳幾乎停止。他記得我的名字。
”然後發生了什麼？”
”有人衝過來...有刀...我擋在她前面...”他的聲音開始發抖，”血...很多血...”
”那個女人是誰？”
”看不清臉...但我知道很重要...”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她哭了...說不要死...”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那個雨夜，我確實這樣哭過。
”然後...”他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然後她給了我一個香囊...說帶著這個...就不會忘記...”
我的手摸到手包裡那個褪色的香囊。原來是這樣，難怪他一直帶著它。
”香囊裡是什麼？”
”是...是...”他的眉頭又皺起來，”想不起來...但很重要...”
引魂香的青煙漸漸散去。他睜開眼睛，眼神比剛才清明瞭許多：”我剛才...說了什麼？”
”你記得一個女人的聲音，記得雨夜，記得有人受傷。”
”那個女人...是你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遞給他一杯溫水：”記憶恢復需要時間，不能急。”
他接過水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這是他從前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看到這個熟悉的細節，我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這些香材...”他指了指工作臺上的七塊沉香，”它們之間有什麼聯絡嗎？”
我拿起那塊刻著地圖的沉香：”這塊很特別，上面的紋路是一幅地圖，指向老香鋪。”
他接過來仔細看：”不只是地圖...”他突然說，”這些紋路...像是一句話。”
”什麼話？”
他取來一張紙，照著紋路描摹下來。漸漸地，字跡顯現出來：
「第七味，在記憶開始的地方」
我們對視一眼。
”記憶開始的地方...”他喃喃重複，”是指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我的心跳加速。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大學的香道社，但那個地方早就拆了。
”不是。”我搖頭，”是指你第一次接觸香道的地方。”
他皺眉：”我不記得了。”
”但你的身體記得。”我指了指他剛才的反應，”聞到特定的味道，你的身體會有記憶。”
他若有所思：”所以我們要找的，不是忘憂這種香料，而是一個地方？”
”或者是一個時間。”我補充，”一個對你來說意義重大的時刻。”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各自思考著。
”我能看看其他的香材嗎？”他突然問。
我點點頭，把七塊香材都推到他面前。他一塊塊仔細檢視，當拿到第六塊時，突然停住了。
”這塊...”他指著香材側面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刻痕，”這是數字嗎？”
我湊近看，確實有一個小小的「7」。
”七塊香材，七個線索。”他輕聲說，”也許每一塊都指向一個記憶片段。”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迅速把七塊香材按順序排列。當它們擺在一起時，背面的紋路竟然連成了一句話：
「找回失去的，才能找回自己」
”這是...”我的聲音有些發抖，”這是你的筆跡。”
他看著那些字，臉色突然變得蒼白：”我...我開始頭疼了。”
我連忙扶他坐下：”別想了，今天就到這裡。”
”不。”他抓住我的手腕，”我想起來了...一點點...那天晚上，我不是一個人...有人和我一起...”
”誰？”
”看不清臉...但...”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但我知道，那個人想殺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