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少主及笄禮_第二章 她饒有興味地聽着

她饒有興味地聽著,周身的光芒卻漸漸變淡,終於露出了一個和洲主宮前的神像一樣悲憫的微笑。她道:「不逗你了,我本就是一縷殘魂,撐不了多久,我上一回看走眼選錯了,這一次我改主意了。少主還是你,你叫朝珠是吧?不錯的名字。有朝一日鯉魚洲若當此劫難,你也要像如今一樣守在洲民身前,半步不退。」

上一次?我心中一驚,她也知道前世的事情嗎?

她伸出指尖,在我眉間輕輕點了一下,霎時間金色的光芒從那處緩緩浸入了我的神魂,化作點點熒光消散融在我的身軀之中。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我感覺我已經從心到身軀都和鯉魚洲聯絡在一起了,我甚至能感覺到鯉魚洲古老實體呼吸的聲音。

我睜開眼,眉間不用再點花鈿,不必再懸玉珠,那裡已經有了一個精緻的金色烙印,我執拗地開口:「上次,你沒選我。」

朝龍聽懂了,故而慢慢道:「上次,我選錯了。所以第二次我選你。」

朝龍靜坐,唇角含笑:「去吧。小朝珠。」

白光閃過,我一下子就從試煉境之中掉了出來,摔倒在靈海的冰面之上,十分的不體面。我齜牙咧嘴地抬起頭,從地上抬起眼,卻見到晚爾爾已經比我早許多出來了,正跪著被緝拿著。她面前我那向來板著臉不好接近的姨母正嘲諷地說道:「若是這種試煉境你都能摔進去,不妨先去摔一摔靈海,把自己腦中的雜念都給洗乾淨了再說!」

「鯉魚洲的少主試煉境,可不是什麼不知來路的阿貓阿狗都能往裡頭躥的。」

我這一摔,果真瞬時間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我的姨母轉過頭來,盯著我眉間那一點金色的印記,竟然難得地怔神。她竟然第一個做的錯額禮,尊稱道:「恭賀少主朝珠禮成。」從這一句話起,周圍的族老也顫巍巍地行禮。周圍觀禮的洲民也見此行了禮。

我環視一圈,也慢慢地行了個大禮,道:「朝珠定不負少主職責。」

2

及笄禮結束之後,鯉魚洲真是歡快得不得了,我本來打算和宋萊溜出去玩的,結果不得不被姨母留下。

晚爾爾被強行摁跪在地上,姨母的表情十分難看,連皺紋都多了幾條,說句不恰當的話,我時常覺得姨母像一隻在山洞盤踞多年的黑蝙蝠,陡然之下掌權的模樣。她正在責問晚爾爾,骨夫人在旁邊倒是為晚爾爾開罪。

晚爾爾本來是明豔的少女,幾番波折下來頭髮都凌亂了不少,還沒空打理,倔強道:「我並非有意破壞試煉境的,當真是被一股不知道什麼的力氣給拽進去的。」

大師兄在旁邊,竟然是默許的狀態,大師兄道:「晚爾爾一直在我身前,我多留意著的,試煉境的漩渦門開啟時,確實有一股不知何處的力量卷襲而來。」他頓了頓,補充道,「若是我沒有感知錯,確實是來自試煉境的索引。」

骨夫人搖了搖她漂亮的扇子,眼神在大師兄溫和俊朗的臉上流轉幾度,輕浮地笑道:「哎呀,像這種試煉境只挑和我們有干係的後代的,說不準朝朧妹子,在外頭有個這麼大的私生女呢。」

我立刻站起身來,前世晚爾爾得了個少主位置,意外歸意外,但能被龍神認可的鯉魚洲的人都不會質疑。然而卻有流言飛起,說晚爾爾是我母親淪落在外的私生女,晚爾爾與我母親當然沒半分關係,但是造謠的人卻玷汙了我母親的名聲,想不到是先從骨夫人這裡說出去的。

「要是骨夫人不知道不能誹謗歷任洲主的規矩,理應現在就回去好好抄一遍族規。」

她被我一個小孩落了面子,卻用扇子掩起了面容,冷笑一聲。

姨母嫌吵鬧地拍了拍桌子,我便也冷笑一聲轉過頭去。不過我是真的好奇晚爾爾是如何進入試煉境的,但坐在這裡半天都沒得到想要的訊息。

我記著今日鯉魚洲的活動的,一個時辰有一個時辰的花頭,我穩住了少主的位置,正是高興的時候,哪裡還能坐得住。宋萊又偷偷探頭在殿門口,頻頻露頭。

我藉口更衣,要出去一趟。

姨母輕飄飄地抬起眼睛,如今也不忘多嘲諷我一句:「果真如你母親一般事多。」

我要遁出去玩,哪管她怎樣諷刺我呢。我路過大師兄的時候,低聲和他說了句:「水月橋見。」

我故作矜持地走到門口,和宋萊碰頭之後兩個人就跑得飛快,生怕被抓回去似的。等跑出了洲主宮時,他遞給我一枚面具,畫得十分可怖,青面獠牙的。他自己已經戴上了一個,是個風流狐狸精的皮相。我新奇道:「這是什麼活動?」

宋萊慢吞吞地給我賣關子:「還是你們鯉魚洲會玩,這是下一個時辰的玩法——百鬼夜行。都戴著這樣可怖的面具往裡頭走,我有預感這次肯定能遇見我的心上人。」

我冷笑道:「最好真的是。」

不過這樣當真是有點意思。兩路的攤販都戴上了面具,不過大多憨態可愛。從賣魚乾雜糧的到精緻釵飾的都有,我看上一隻絨絨的夾扣,它讓我想起那隻寄養在賀辭聲那裡的兔子了,只是我身上沒有珠貝,宋萊更不要說了,只好放下。

有些攤販極為應景,連少主同款破衣服都做了出來。模仿的便是我當日被虺蛇刮破的弟子服模樣。

宋萊捧著肚子哈哈大笑,我狠狠地踩了他一腳。誰知道他竟然眼神不動了,呆呆地看著一個婀娜多姿的姑娘背影,那姑娘正從人群裡穿行過,腰身像是水蛇一樣細。宋萊眼睛都快掉下來了,扯著我的衣袖道:「我就知道,我會遇見我的心上人。」

他那身量款款的心上人一轉身,面上卻戴著一張肥頭大耳的豬頭面具。

但是這姑娘顯然十分深得他心,戴著豬頭面具都不影響宋萊的熱情。宋萊跟著她幾度轉折進了一家十分喧鬧的店,今日出遊的人實在太多,我竟然有點跟不上宋萊,只能比他慢幾步進了那家店。

我抬頭看了牌匾名字,名為安樂坊,正是本地最大的一家賭坊。不知不覺中,我們竟然已經轉過了正常的集市,到了鬼市來了。雖然我說鯉魚洲民風淳樸,但是人多的地方難免生出陰私來。

正因為民風淳樸,有時候做的事就格外不符綱常一些。

我做好了心理準備進門。身量矮小的地精跳在桌子上,提高了音量喊道:「未來鯉魚洲的少主夫人,仙盟劍君謝如寂和崑崙虛白綾公子賀辭聲,二押一,買定離手了啊!」

有人嚷嚷道:「我看見扶陵宗那個大師兄也是不錯的,怎麼賭注裡頭沒有他!不玩了!」

我冷著臉想,回去是時候稟告姨母,讓她好好封查一下這個鬼市。

一耽擱的功夫,就錯過了宋萊那張狐狸精面具的身影,我犯懶懶得找他了,宋萊好歹也是金丹修為,總不會出了什麼事情的。我抬眼間,於樓梯隔間裡,看見了一張繪滿白骨的面具,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番風情。

我心生疑惑,這骨夫人,不是陪我姨母在審問人嗎?怎麼出現在這裡了。

我悄無聲息地跟過去,親眼看著她轉入暗閣,裡頭應當還有一個人,但燈火只映出了一個人的身影,她的影子邊上緩緩伸出一個細長的東西,像是突然發現外頭有什麼東西,朝我這邊嘶嘶地吐著信子。

骨夫人立即回過頭,匆匆走出來,門外卻空無一物。

我此刻正攀在窗外,幸運的是她沒多注意,便重新回到了暗閣。我輕輕一躍,又翻回了室內。二樓卻格外吵嚷,其他桌局的人都空歇下來,全都聚攏到最中間那桌。我趴在欄杆上往下看,看得十分清晰直觀。

周圍的人都看得熱血沸騰,大氣不敢出。長桌兩邊就坐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戴著純墨色的面具,靠著椅背,一隻手隨意地放在桌上,而對面的人額上已經都是微汗。

我從沒能碰過這類東西,理所當然地認為謝如寂也是一個和我一樣只會修道的傻子,沒想到他坐上賭桌通身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周圍像是攏著黑霧。

謝如寂把底牌一亮,對面面如菜色。他把籌碼全都推掉,平靜道:「我要見骨夫人。」

我還要繼續看,他如有所感地抬起頭,我下意識地往後一轉頭,想要蹲下去。又突然想起來,我現在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他怎麼能認得出我呢,便又放心大膽地轉回頭去。

謝如寂果然早已收回目光。

我心上還掛著事情,匆匆地往下趕。正巧謝如寂被管事恭敬地接引上樓梯,交錯之間我低下頭,他也目不斜視地往上走,玄色的披風和我白色的衣服輕輕交錯過。

鬼市外頭一會工夫已經又換了個玩法了,不知哪來的異獸被圍觀,生得兇猛卻十分聽話,圍觀的人哈哈大笑。我聽見下頭人道:「還是骨夫人的市集擅於馴獸,這樣的異獸都乖乖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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