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再戰登雲台_第三章 我和大師兄比對古籍比對了好久

我和大師兄比對古籍比對了好久,才知道它的名字,關山。

但問題是,這是一座不知幾時就已經消失的山啊!我不由氣餒地埋頭在桌子上,大師兄拍拍我的頭:「天無絕人之路。」

我這樣想著,確實寬慰不少。

我路過無望崖時,正見劍意湧動,往崖下探時果真又是謝如寂回來了。上回的事情,我還沒有和他道過謝呢,便乘著劍意往下去了。

即使是入了春,這山崖下的穿山風還是一樣的冷。劍意比往常暴躁許多,但我來往多次,早已從剛開始的手足無措到現在遊刃有餘,還能反過來戲弄幾道劍風。有些劍意早已生出靈識,蒼老的聲音有點老不正經:

「哎呀呀,女娃好久沒見你來了,這崖底就他一個人,真是可憐啊。」

「我們不喜歡上次那個女娃,還是你看著順眼一些。」

我拔出玉龍劍,回身旋出一個漂亮的劍弧,耳邊的聒噪才停下來。

兩邊石壁由淺變寬,最終行至一個深潭邊,我很少來過這樣的深處,這裡是謝如寂常年居住的地方。也算是開闊,抬頭可以見到很多散落在夜空裡的長星。

我剛入扶陵宗的時候曾經就誤入過劍冢,旁人和我說這是劍君悟道之地,不可亂入。我偏要不知天高地厚闖了進來,差點被劍意削成肉泥,還好母親殘魂救了我。

我好奇劍君,卻只見一個單薄的少年。我劍都沒握穩就被滿谷的劍意給掀翻,那時謝如寂年少,掀了眼皮和我說:「你不該握劍。」

多少一見終身,是因為不甘心引起的?

多少年少慕艾,是因為得不到開始的?

如今我再進此處,心境與以往不同,黑潭水深,冰凍不可忍,我依著隱蔽處前行。忽然視野開闊起來,我循聲望去,黑潭之中有玉色的背,如漆的長髮順著流暢的肌肉浸入水中。修道人耳聰目明,便也清晰見著水珠在突起的骨上流動的模樣。

我尷尬地轉過頭去,可見世事輪轉,什麼都是相對公平的。

比如謝如寂闖入我的清池,我也能因緣巧合地目睹他入浴情況。

我打算悄無聲息地溜走,卻看見外頭劍意忽然紊亂,大有發癲的情況,我回過頭,果然謝如寂已經跌落深潭之中,連頭都浸了進去。我咬了咬牙,他是打算洗澡淹死自己嗎?

我打算往前走,卻覺得不對勁,哪有人這樣洗澡的。我試探地走近他,才覺深潭冰冷得可怕。謝如寂還在往下落,我揪著他的長髮,逼他抬起頭來,所見不過是一張緊閉眼睛的臉,唇色發白。

我一慌,完了,謝如寂死在這裡了。我手一鬆,結果他又沉下去了,我再把他的長髮一提,他若有所覺地嘶了一聲。

我嚇得又把手一鬆,他又一沉。我不得不拽著他頭髮,好好看看他什麼情況。

謝如寂好像是睡沉了,但是神魂都不穩定的模樣,我以為滑落的是水珠,其實還有汗珠。人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才會被困在夢境中醒不來呢?

其實我也有過的,我剛重生那段時間,總是夢到扶陵宗被屠宗、鯉魚洲的大火,怎樣都醒不過來。

我使勁搖晃他,怎麼都醒不過來,一副夢魘到的模樣,眉頭劇烈地鎖起,像是在和什麼做掙扎。我乾脆給了他一巴掌,他瘦削的臉上立即多了一個掌印,可即便如此,也沒有動靜。

我沒辦法了,近乎無奈地喊了聲:「謝如寂。」

他的眼角輕微抽動了一下,竟然緩緩睜開眼來,我下意識地鬆開手,但這次他自己兩手撐住石壁,稍一用力就起身了。

我下意識捂住眼睛,只聽見嘩啦啦帶出的水落進去的聲音。謝如寂淡淡道:「好了。」

我轉過身,他已經披好了衣服,溼發還在往下滴落水珠,他若有所思地捂住臉頰,那裡已經紅腫起來了,蒼白的指尖碰上去有些凌虐的美感。

我低眉回答:「你做噩夢了。」

謝如寂反問道:「你打我?」

我皺眉道:「你怎麼會這樣想,你剛剛噩夢的時候,手亂揮打到自己了罷了。」

謝如寂笑了一下。他很少笑的,這樣笑起來有水月雲散之感。

謝如寂抬起眼,濡溼的長髮從他的額前滲下水來。我輕輕地講:「我以前也經常做噩夢的,謝如寂,你夢見什麼了呢?」

我沒預料他會給我答案,但他沉默了一會,竟然如實相告:「我夢見你了。」

我笑了出來:「人家都說,噩夢夢到的都是自己最害怕的東西,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謝如寂,做噩夢竟然夢見我了。你夢見我什麼了呀?」

謝如寂抬起眼,從有些溼透的衣服裡露出細膩的肌膚,上頭卻都是出任務留下的疤痕,可見劍君也不是無堅不摧,難險的任務他做得太多了。他的聲音很輕,輕飄飄得像是夢:「夢見你說,謝如寂,像你這樣骯髒的人早該死了。」

我笑了出來,謝如寂不解地轉過頭,安靜地看著我的笑顏。我說:「你怎麼會髒呢?你明明為天下做了好多事情,我上次出去做任務還聽見鎮民都在誇你呢。那些人說要給你列生祠。」

月光和水一同落在謝如寂的下頜上,他輕聲道:「那什麼髒呢?邪魔嗎?」

我感覺風吹過有些冷,便抱緊了自己的膝蓋,仰頭往天上看去,搖搖頭道:「以前年紀小這樣覺得,你知道的吧,我父母都死在邪魔手上,恨是恨的,但是你也看見千葉鎮中那個半魔小孩,他就很好啊。」

謝如寂長久地不說話,我啊一聲,連忙補充道:「我可不是讓你入魔的意思啊。」

「我知道的。」謝如寂拉過我的手,我轉過頭,他的睫毛很長,在臉上濾下淺淡的影子,他在替我擦去手腕上剛剛沾上的汙泥。

許是從夢中剛醒來的緣故,謝如寂沒有平日裡那種生人勿近的冷漠感,反而十分柔和。

總之,他不入魔就是我最大的願望了。

6

那夜之後,又見不到謝如寂的蹤跡了,仙盟又急急地召回了他去。修真界因著仙門大比短暫地士氣大增了一下,但各地愈發殺不盡的妖魔才是眾人擔心的源頭。

我又一次站在宗內的南堂裡頭,裡頭懸浮的任務較前段時間,明顯地多了起來,難度也提升了不少。從村民丟雞的問題上升到小孩被妖物吞食這樣的難度,連我們這樣常年不離宗門的弟子都感覺到了異樣。隨手抽下來一個,都與邪祟有關。

宗門內的弟子正在議論最新的修真界資訊,有弟子不忿道:「仙盟的人也未免太不把我們當一回事,隨意拿著符令都能扣人了。誰曉得他們抓的那麼多人,哪些是因著排除異己的緣故抓的。」

旁邊人止住他的話,低聲道:「別說啦。前日就離咱們不遠的那個百花宗聽過沒?只有百來人的小宗門,聽聞劍君帶人羈押宗主,宗主不服反抗。劍君乾脆就當魔修當場處置了。」

我聽得心頭一緊,回去時正巧師兄們也聽到了這件事情。

大師兄搖搖頭,道:「不可取。」

師父比他看得透一些:「事情做絕一些,接下去便好辦事情了。只是,這姓謝的孩子,真是沒給自己留一點退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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