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再戰登雲台_第二章 謝如寂道

謝如寂道:「對不起。」

我收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終於讓步,鬆下一口氣,回身時見人群歡沸,聲音衝破天際,我的師兄們隱在人群之中,也在為我欣喜。而崑崙虛細雪如新,鴻蒙雲氣直上雲霄。我慢慢走到晚爾爾面前,她嘔血不止。

我俯下身,我說:「算了。」

她抬起眼,眼裡是痛楚和疑惑,我遞出一隻手,微笑道:「爾爾師妹,多謝賜教。」

前塵往事,此時俱如風散。

痛楚和不甘,都不會是我的事情了。

3

仙門大比取得魁首的獎勵還是要自己去取的。崑崙虛的宗主為我開了一扇不存在的門,我進去之後,只有前路,回首時後路連同門都消失了。

只剩前面一條通向未知的路,我只好硬著頭皮往裡走,盡頭居然是一眼泉水。進來之前他同我說過,伸手進去撈,能撈到啥算啥。我因此十分害怕,因為我運氣從小到大都算是頂差的,應該叫我的二師兄來摸的。

清泉上面照出我的影子,比起剛重生的時候長開了很多,眉眼之間多了一枚金印。我伸出手在泉中撈,我眉間的金印在發燙,再收回時手上就有一幅發燙的圖。

我心頭也發熱,鯉魚洲丟失多年的至寶,竟然有朝一日能再找回來。

開啟來竟然一個字也沒有。再回頭時已經又生成了新的路,我沿著路走,出了這個新門。大師兄和二師兄在門口百無聊賴地等著我,見我歡喜出來,都長舒了一口氣。

歸程時賀辭聲還沒有出關,不知何時可以再見他。

路上玉已真人的臉色就沒好看過,晚爾爾站他旁邊。他這下是怎麼都看不舒坦了,陰沉著臉道:「連劍都拿不穩,我就說你該早早換一把武器,我平日裡是怎麼教你的。」

當著一船的弟子罵得這樣難聽,大師兄都忍不住皺眉了。晚爾爾低垂著頭,手縮在袖子中,應道:「弟子受教了。」

玉已真人冷哼一聲,卻丟給她一包草藥,正是用來治手疾的。晚爾爾怔了怔,她的手腕被我挑過,留了傷。玉已真人竟然還發覺了這個,算是有點良心。

我和二師兄打著牌,猛然發覺,玉已真人比以前都瘦小了,看來喪子之痛遠比他自己以為的大。

終於又回到了扶陵宗,因著沒有耽擱立即返程的原因,訊息還沒有傳到宗門內。我們一下飛舟就被圍住了,天青色弟子服的弟子急忙問道:「主峰的鐘敲了一天了,只知道是我們宗門的人拿了第一。還不知道是誰呢?」

有弟子笑了:「我猜該是爾爾師妹!」

「那我猜大師兄!」

玉已真人聽不下去了,把飛舟重新收縮至囊中,冷哼一聲轉頭就走,晚爾爾勉強地笑了一下,跟著他小跑著走了。

二師兄宋萊得意地挑眉,故弄玄虛道:「可惜啊,都不是。」他握住我的肩膀,笑嘻嘻道,「是我們的小朝珠。」

眾人回過頭,才看見被隔絕在外的我,我從沒見過這樣多凝固的表情,像是不可思議,又像是意料之中。有弟子喃喃道:「先前朝珠師姐這樣拼命,我就知道,她遲早能夠起來。」

此番寂靜之後,竟然有弟子上前抱住我,把我高高地拋在天上,我看見漫山的碧桃花再度開放。

原來,又是一年春天。

我和大家一起大笑起來。

4

師父出關之後又來去匆匆,從仙盟開了會回來時還來恭賀我一聲。彼時我和師兄們正翻著玉龍圖。寄信給鯉魚洲,一時半會也回不來信。

玉龍圖材料古樸,通身散發著上古的感覺,可攤開來不過就是一張刀劈不壞、水淹不爛的紙,一個字沒有。宋萊睜著眼睛看半天,已經睏倦得打哈欠了。

師父匆匆入室,隨手扯過來凝神看了會,道:「你把血滴上去試試。」

我依言照做,割破了右手心,鮮血被吸收,還是沒有變化。師父皺起眉,繼續道:「你試著用眉心的神力。」

然而神血滴落下去,這回乾脆不吸收了,我嘆氣收回。師父疑惑道:「不應該啊。」

我的動作突然一頓,慢慢道:「我也許知道了。我的血不可以,但有一個人的血一定可以。」

上輩子我失去了少主地位後,連同玉書心經都被收回了。後來聽聞她改習了玉龍心訣,想必玉書是給了她的,那麼她也一定能開啟它。雖則我與晚爾爾如今算是和解,作為師姐妹的關係,但是關於她身上的謎團,我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師父耐心地看著我,並不做多追問。我突然發現,師父的臉上多了好多皺紋,駐顏之術都失效了,麵皮底下似乎壓著憂愁。

除了宋萊沒心沒肺,大師兄也看出來了,上前問道:「師父,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師父凝眸在大師兄的白髮上,久久才長嘆一聲:「修真界,要變天了。東南邊有個小宗門一夜之間都死光了,查明是魔族所為,竟然一點風聲沒露。民間邪祟愈多,你們從試煉任務的多寡就可以看出來了。更何況,百年之期在即,那人要出世了。」

我愕然。

師父攬過大師兄道:「若我身殞,那麼就是你繼任師門,你要守好這扶陵山,聽見沒有?」

大師兄立刻跪地上了,眉眼之中都是凝重,把頭磕在地上,發出沉重的一聲,應允道:「是。」

竟然到連師父都要交代後事的情況了,宋萊一下子就從瞌睡中清醒過來了,眼睛睜得很大,透出一股清澈的愚蠢。我啞聲道:「是那個傳言嗎?傳聞百年內有魔神會降世,而修真界無人可擋。魔神在何處降生?」

師父緩緩道:「是。仙魔之爭,自古便有。我們把他們當作惡,誰能知曉他們是不是也這樣看我們的。世道輪轉,昨日我們壓他,今日他壓我道,才能趨於和,這遭該輪到魔界稱王了。千年被鎮壓於地底的怨氣才能出一個魔神來。」

我這一瞬間突然意識到什麼,無意識地喊出了一個名字:「謝如寂。」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師父道:「謝如寂確實是仙盟最後的一把刀,最狠戾的一把刀。但是誰都不知道——」他的話被我打斷了,我匆匆接上:「你們沒想過,他會是魔神嗎?他那麼厲害,你們都要給他讓步。他要是入魔了呢?」

師父無奈地看著我:「所謂魔神,必先是生在魔界的,流有魔族之血。謝如寂或許可以成仙,但他絕對不是。你不要多揣測了,這話傳出去,會犯眾怒。」

宋萊也同情地看著我,撫摸著我的背:「朝珠師妹啊,我知道你對謝劍君一直春閨痴望不得,但也不能這樣誣陷他啊。」

我猜錯了方向,訥訥地閉上嘴。

5

鯉魚洲的來信很快,隨信附來了一小瓶的血。是上回姨母那裡還留存的晚爾爾的血,信上還附言道,她正在追查晚爾爾的出生、由來和血的特性,有了訊息會送我一份。

我吐出一口氣,從玉瓶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血,滴落在玉龍圖上,屏住呼吸地看著血一點一點被吸收,如我所料,圖上竟然顯現出來幾筆輪廓來,看著像山,生得卻有點奇怪,都是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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