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解讀西西弗斯神話的隱喻? - 知乎_第二章 但真實的世界是怎樣的呢
但真實的世界是怎樣的呢?
當善良的江歌為友擋刀被人捅死,偽善之人卻轉眼過起了新生活。
當新聞熱點一過,激憤的人群又去追逐新的話題。
公正就此被人遺忘。
現實世界裡,有太多惡人得到善終。
當某位一生積德行善的男人,遭遇自己四歲孩子夭折於白血病的悲劇,他一定會質問上蒼,「為什麼是我?
」,進而感到痛苦的憤怒。
然而,這個世界根本是非理性,甚至毫無道理的。
遠古的人們為了適應這非理性,創造了神話與宗教,在來世的美夢中得以安心入眠。
然而我們現代人,隨著尼采「上帝死了」的宣言,再也無法在宗教的道德蜜語中得到解脫。
為了補償破滅的宗教美夢,人們不斷試圖透過人設的法律去維持公平,透過細化的科學去解釋世界,似乎人的理性依舊可以維持人生存的尊嚴。
但追根到本源,連我們自身的理性都無法依靠,比如你無法因為一個人的學歷、背景、家室、基因報告和你合適,從而理性地命令自己去愛上TA。
如果不信,你可以自問一下,是否曾經能用理性命令自己去做一本非常枯燥的習題集,而不刷手機?
在人生成長的過程中,你是否有過,付出了千般努力追求一件事物但最終失敗,而別人卻隨手得到你的夢寐以求。
你可否曾感到深深的不公,從而覺得這世界太不合理?
人的生活從來不是1+1等於幾的數學題,而是充滿混沌偶然的一團漿糊。
我們總歸對這個世界有著各種渴求,更美更漂亮的人或物,希望付出就有回報,追求就有響應。
而這個世界終歸會在某個街角,打碎你的幻想,你忽然對曾經熟悉的世界感到陌生,無以適從,如同看到一場詭異的鬧劇,不禁叫道:「這太荒謬了!」本書的第三個切入點,荒謬的自由。
人一旦觸及荒謬之牆就難以回頭了。
當舊有的道德價值體系無法依靠,就會發現一切舊有價值變得禁不起推敲。
我們東奔西跑,百般折騰,在日復一日起床、公交車、辦公室、回家的機械式的慣例中,再理智的人也會在一個難以起身的早晨,猛然閃過一個念頭,「我為什麼要這麼操勞?
」,「我為什麼活著?
」這個問題便像個嘴邊難以癒合的潰瘍,不去舔舐還好,一旦刨根問底,便無法忍受。
加繆認為,人一旦開始無法忍受這個問題,就會傾向於自殺,一種是肉體的自殺,另一種則是「哲學性自殺」。
什麼叫哲學性自殺?
也就是說,人不再想這個問題,從而選擇一個信仰、宗教、意識形態,或者是純粹世俗的犬儒主義去活著。
比如你吃飯的時候去問一下同桌的人,「生活的意義是什麼?
」,別人不是笑話你,就是說你想這個無聊問題幹什麼,但是他們無法給出答案,這就是所謂的哲學性自殺。
當然加繆的論述更為複雜,引出了他對其他存在主義者的批判,這也是他思想獨特的一點。
其他存在主義者在面對這讓人難以忍受的荒謬的時候,提出了不同的見解。
克爾凱郭爾提出了最終的「信仰之躍」,薩特和海德爾格提出了追求「超越性」,胡塞爾則創造了現象學重新看待世界。
加繆認為,荒謬產生於人的理性思想與客觀世界之間的矛盾,這三者是相輔相成的共生關係。
其他的存在主義者,則是透過先驗的抽象概念逃避了荒謬,從而也就逃避了世界。
對加繆來說,這些都只是逃避世界的辦法,透過哲學創造新的可慰藉的概念。
而這些概念,正和傳統的宗教價值一樣,也是一種「哲學性的自殺」。
正因如此,有學者認為加繆並非存在主義者,而是荒謬主義者。
但加繆繼而推導,荒謬的生活哪怕就像地獄裡的西西弗斯一樣,只要一旦看到這個世界,依舊又會燃起對生的渴望。
所以,既然人、荒謬和世界這三者是共存的,那我們只要保持對這個世界的愛,就不可能逃避荒謬。
而荒謬本身雖然讓人難受,但它卻是我們生存在這世界上永恆狀態的一部分。
於是,當你認知到荒謬是無法逃避的,而它又讓人的生活變得痛苦絕望,在一切邏輯走到了最低點,人就回到了一種最樸素的情感上——反抗。
我們生而為人,就要反抗荒謬。
既然在混沌偶然的世界中,我們無法抓住一切,既然人的尊嚴被荒謬折磨得一絲不剩,一種揭竿而起的反抗激情反倒油然而生。
至少,在晨光雨露中,青蔥的葉子和蔚藍的天依舊可以燃起我們對這世界的熱愛。
我們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自身對這個世界的激情。
誠如加繆所言:「關於荒謬的思索始於對非人性的一種痛苦的意識,在其行程的最後又回到了人性反抗的激情火焰之心。
」如果你無法忍受荒謬,被荒謬打趴(選擇肉體或哲學性的自殺),那麼荒謬就變成難以承受的巨石。
也只有當人投降的時候,荒謬才變得有意義。
反之,如果我們反抗,輕蔑看待這塊巨石,荒謬反而變得沒有那麼沉重。
生而為人,重要的不是被荒謬打敗,而是以荒謬為起點,在人的反抗之情中保持清醒和對這個世界的愛,真正的重點是「去生活」。
生活沒有固有意義,並非意味著毀滅和絕望,而恰恰代表著人的意志沒有枷鎖,我們完全自由於世界,人類恰恰可以在與荒謬反抗中無限自由地創造自己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