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他與千葉鎮_第五章 我剛要說什麼
我剛要說什麼,長廊盡頭卻出現了一個白衣的身影,或許裝仙風道骨的仙師都要穿一身喪白,我心裡默默吐槽,廊邊的合歡花落了一點在地上,謝如寂朝我招手:「朝珠,過來。」
我下意識向他走過去。謝如寂朝鎮長冷淡地點點頭,算是問好了。
我跟著謝如寂往外頭走去,我不大願意和他有過多交流,他腿又長步子大,因而總是落後他兩步,看著地上的合歡花,心裡默默想著接下來的計劃,然後我就發現,謝如寂放慢了腳步。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我追逐他這樣多年,向來只知道跑得快些,劍揮得再急一些,就能跟上他。
他竟然自己放慢了腳步,謝如寂不確定地說:「我走得太快了嗎?」
我十分誠懇:「我不知道該和你聊些什麼,這樣落後一些跟著你,不用說話也挺好的。」
謝如寂怔住,眉眼間有一瞬間的無措,他張開嘴,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一路上人聲鼎沸,花團錦簇,他一眼都不多看。我看見家家戶戶都已經有了過節的氣息,年輕的姑娘們看著一身白的謝如寂躍躍欲試,卻又被他一身生人勿近的氣息洩了氣。全鎮子都不採茶了,皮膚平順眼神卻渾濁蒼老的奶奶給她年幼的孫子講著鎮長與他夫人的故事,說他夫人是再世的神仙,小孫子咯咯地笑。
我看見謝如寂從袖口裡露出的手有一瞬間因用力而發白。
隨著那片蓮塘隱隱露出一角,謝如寂的住處快要到了,那些喧囂的聲音也聽不大見了。我輕聲道:「這個鎮子有古怪。」
謝如寂在門前停下,解開一圈圈拴好的門鎖。我還是忍不住吐槽:「劍君一劍破萬法,沒想到在這裡這樣謹慎。」
他仰起頭,一截下頜露出冷白,我順著他的目光仰起頭,我才發現,原來這的圍牆很高,被凌霄花纏繞覆蓋著,我之前都沒有注意過。我繼續道:「我覺得那個枇杷樹更古怪,各方靈氣都是天道規劃好的,哪有那麼多奇蹟?連修真界最高明的煉器師也只能造出一個容納一人的聚靈陣,這般行為,必是下作的魔族做的。」
我從未在謝如寂面前隱藏過自己對魔族的厭惡,我年少時第一大志向便是斬遍天下邪魔。
謝如寂吐出兩個字:「未必。」
我壓著唇角,那是一個未露出的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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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晚上便是千葉鎮準備許久的祭典,全鎮燈火通明。祭典開始一半,我卻被林小姐叫去了房間。她劇烈地咳嗽著,面白如金紙,她幾乎是懇求地攥住我的手:「朝珠姑娘,我身子實在撐不住,求你了,你替我扮一下巫女,我們兩個身形相似,戴上面具沒人會知道的。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不能再讓族妹再扮一年巫女了,不然我父親都要把她過繼過來了。」
林小姐的眼淚一滴滴掉在我的手上,我嘆了口氣,笑了笑,說:「好吧。」
織夢對時間和媒介要求都很高,今日的祭典便是一個特定的好時機,以滿枝橙黃的枇杷樹為媒,想必今日進入織夢再好不過。
我原還琢磨著趁亂近一近這被全鎮人稱為神樹的枇杷樹,結果硬生生沒能有機會靠近。人太多,又管得極嚴,連樹上每顆果子都規定了去路,就等著巫女戲結束,分而食之。正好藉著扮作巫女的機會進去。
我換上了林姑娘要穿的那身巫女服,紅色做底,玄黑為邊,殊色無雙。只是腰間露出來一截白膩,好在要帶玄色的面具,又有小扇擋住,我以為要戴很多金銀,沒想到黑髮全都只用木釵固定住。
林小姐看著我有些呆住,道:「你和謝仙師,真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怪不得是表兄妹。」
接引的人已經到門口了,敲著門問:「小姐,您好了嗎?」
林小姐提高聲音道:「好了。」
我代替她走出去,寬大的衣襬有點難走路。我安靜地垂下頭,穿過疏影漏漏的長廊,前面的侍女持燈開路,寬大的祭臺早已建造好,旁倚著那株枇杷樹。原來的人聲鼎沸在我到來之前已經安靜下來了,上千的鎮民,不論老少,面容都透著一股快要腐敗的年輕感,目光都隨著我的走動而移動。
我用團扇掩著面,又戴著面具,眼睛不能亂動,不知道謝如寂到哪去了。
林小姐和我說的也沒錯,這個巫女戲也不需要我幹什麼,只需要安靜地坐著,參加巫戲的其他人圍著我跳著大神,臉上一樣戴著面具。
我靈力雖然不在了,但捕捉織夢靠的本就不是靈力,這是一種天生的血脈力量,可以在某一個瞬間穿過時空,完成締結。但是我隱隱感受到了織夢的波動,卻始終沒抓住進入織夢的節點,心裡有些煩躁。
鼓咚的一聲震響,我微仰起頭,圍著我跳大神的巫者隨著鼓聲一致地轉頭看我,畫著奇怪紋路的臉上露出黑洞洞的眼睛,他們在往我慢慢地靠近,幾乎像蛇一般扭曲地靠近來。我感覺我身上的衣袍像是有生命一般流動。
我不動聲色,一隻手覆蓋上了指間的納靈戒,只要這群巫者再近我一寸,我就拿出玉龍劍。有風吹過,像是山間新雪的味道,乾淨而剔透,玄衣的少年挑劍而來,周圍的巫者隨著他的劍鋒富有美感地倒下。謝如寂的身影在其中穿梭,與鼓點的節拍契合。
他是在跳巫舞,面上戴著半截烏黑的面具。
謝如寂最後在我身前停下,他的手卡住我的腰,那處有塊鏤空,我從不知道謝如寂的手這樣燙。他把我臉上的面具一點點揭掉,面具的繫帶碰到了那枚木釵,長髮一瀉而下,然後下一瞬,我僵住了。
謝如寂低下頭,隔著面具吻住了我。
溫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