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他與千葉鎮_第二章 玉龍劍被師父還給我

玉龍劍被師父還給我,上頭的血跡已經不再,我攏在袖中的手卻蜷縮了一下,心中生畏,不敢伸手去接。

他嘆了口氣,像小時候那樣揉著我的頭,輕聲道:「這事你從未做錯。看見有異之事,便循著蛛絲馬跡調查;同門之人有難,也出手相救。若非你及時發現,恐怕不久之後這處的結界便該被那魔修得逞動搖了。唯一一點,你總是太過靠自己了,門內長老都可以求助的。便是你那心尖尖上的劍君,也是可以去叨擾的。」

「小朝珠,師父希望你快快長大,可是也想你,多靠靠別人啊。」

我眼裡突然有點發酸,這劍是我母親留下來的,我往日里寶貝得不得了,可是現在卻不敢再拿。我伸出手,玉龍劍早已有靈,只是我修為不夠,不能讓它化形,其實劍靈刺進晚爾爾胸口的時候,它比我還要害怕。

我握緊手中劍,感受著它的情緒,閉上眼,長長嘆了一口氣。

修行之路,真是坎坷啊。

3

我重回北堂,不可勝數的任務靈簡浮空轉動,其實扶陵宗任務分發還要挑運氣,上次我看見的那枚白色靈簡千葉鎮的任務不知道還能不能為我浮現一次。

我這樣想著,面前就有一隻白色靈簡從我面前過去,我下意識地伸手,果然到手一看,就是千葉鎮三字。

玉如師妹在我旁邊站了好久,才鼓起勇氣上來,低著頭道:「師姐,對不住,我那晚本該第一個站起來的。」

我看著她的腳緊張地摩挲著地面,像是很久以前我還小的時候,被母親訓誡時才有的舉動,後來母親不在了,洲內族老嚴苛,這樣的小動作便也都不再了。

我搖搖頭,認真道:「你已經是我見過頂好的姑娘了,你若幫我,我感謝你。你若不幫我,我也沒理由生出怨懟。」

玉如師妹抬頭看我,突然頓住,聲音有點顫抖:「師姐,你的修為怎麼沒有了。」我如今靈力皆封,外人一眼就能看透我的修為,空蕩蕩的,就像是當日入山的晚爾爾一般。看她這樣不忍,可師父又囑咐過,我只能含糊地應一聲,落在她眼裡自然是朝珠師姐只是在苦苦支撐著面子了。

我拿著靈簡到執筆的弟子處登記。白色的靈簡上如浮光一般消散,再出現任務的詳細資訊已經出現在我的腦海之中了。執筆的弟子囁嚅道:「對不起。」

我訝異地抬起頭,弟子羞愧地垂下眼,道:「從前我也覺得師姐高傲,便也跟著人碎嘴了幾句,實在不是故意的,竟然害得師姐修為盡無——」

他看著我又領的白階任務,面露不忍,雖然我歷練不多,但每次來都是往高階了去接的,我嘆了口氣,駕輕就熟道:「沒辦法,我如今這樣修為,白階的任務正好適合我。」

為表歉意,我還親自去看了一趟晚爾爾。她倚在床頭,明明被我刺了一劍,眼裡卻沒有半分怨懟。若非她與我糾葛過多,恐怕連我都會喜歡這樣明媚的姑娘。

她迷茫地睜大眼,一張小臉十分蒼白,她道:「我不知道怎麼就到了禁林,看見師姐你中了蠱術。」

我心裡還有疑問,看著她道:「你怎麼不對我舉劍,你可以開啟我的劍的。」

晚爾爾沉默了一會,仰起頭道,看著還有點乖巧:「不是在登雲臺,扶陵宗內不許弟子之間刀戈相向的。」

我怔住,我向來以最壞的心思揣度她的心思,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簡單的原因,心裡的一點怨氣突然悵然消散。

我往外兜走了一圈,朝珠師姐因自證清白修為盡失的事情像長了腳一般飛遍整個門派,我所受眼光真是一個比一個惋惜,一個比一個悔恨,這樣同情的眼光落到我身上,我竟然不覺得難忍。後來被賀辭聲一語點醒。

他一邊顛著勺,一邊抽空說:「你若把自己當成天才,一點瑕疵都不能出現,這樣挫折自然不能忍受。可是人行世上一遭,如何不犯錯,如何不跌倒?你如今把自己當作是普通人,那自然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深以為然,當日多吃了他幾碗大白米飯。

我因靈力一空,辟穀也闢不了了,全靠賀辭聲才能吃飽。吃完才鄭重地感謝他,從我的納靈戒中取出一隻金魚佩,遞給他:「這是我們鯉魚洲的寶物,你來日若要我們幫助,拿了這個來就行,輕易不給人的。」

賀辭聲扯著唇角笑:「那我怎麼看見謝劍君腰間也有一枚,還比我的漂亮一些?」

我尷尬地撓撓頭:「那是我鬼迷心竅。他那個只能拿來看,我給你的這個是有真用處的。」

他淡笑不語,啪嗒一聲把他那十八節骨的紙扇展開扇風。賀辭聲生得一副好面容,神情也時常端著,卻突然低下頭,看見一隻肥兔子滾落他的腳邊,雪白一團,伸出兩隻手指十分嫌棄地捏起來,問道:「這是什麼?新食材?」

我啊了一聲,把這隻蠢兔子摸了兩下:「我就要去外出歷練了,這個託你管一下,我怕放我二師兄那裡,給他吃掉了。」

「你知道我養的都是什麼嗎?西洲的鳳玉川的麒麟,你居然放我這裡一隻蠢兔子。」話還沒說完,就見這隻兔子拱起耳朵朝他賣了個萌,清風朗月的白綾公子話頭很煩躁地突然一轉,「……也不是不行。」

這兔子慣會撒嬌,歪著腦袋看人的時候,連謝如寂這樣少情的人都會柔和了一些眉眼。

我放下了心,從賀辭聲的牆上往隔壁翻,走正門實在太遠了,沒想到我院子裡正站著一個人,就站在那株美人櫻下,昨夜下了小雨,細碎的花瓣落了點在青石板上。

深院寂寥,他像是星辰落到這裡來,肩上也落了零星的花。我覺得沒什麼比玄色更能配得上謝如寂了,如今一看,粉色的美人櫻和他在一起,也是遜色了許多的。我還保持著翻牆的動作,剛要躍到地上,冷不丁看見一個他,腿一抖,差點摔在地上,還好站穩了。

謝如寂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

結果牆頭上突然探出了個頭,蒙著白綾的公子一手抓著兔子,一面嫌棄道:「這兔子平日裡吃什麼?」

我回過頭,和賀辭聲道:「它什麼都吃,你隨便喂,很好養活。」

兔子的腳突然晃動起來,看見謝如寂十分來勁。

我尷尬地問:「劍君,你走錯院子了?」

謝如寂抿了抿唇,竟然有些蕭瑟,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了看我們,從喉裡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了。我有些摸不著頭腦,賀辭聲倚著牆頭,似笑非笑。我不知道哪生出的一點煩悶,索性回房間收拾行李了。

有金魚啄窗,我拿下它叼著的信時它便化作金光點點不見了,是來自鯉魚洲的魚箋。

我展開信箋,我只粗略讀了幾行,族老對我的行為十分不滿,入目都是指責我的衝動,又問起我的修為一事,關於鯉魚洲只道一切安好。

我扯著嘴角冷笑了一聲。

我想了想,另起一封魚箋,給我的姨母的。

這一世,鯉魚洲的女君只會是我,我一步都不會再讓。

4

臨行之前,我又往大師兄的竹屋去了一趟。

我剛來扶陵山的時候滿身的刺,師父忙,二師兄又討人厭,都是大師兄牽著我的手,帶我在扶陵山邊的靈海上放風箏,替我紮好看的小辮子,他和我說即使是少主害怕了也可以哭。讓我從此對扶陵山生出了許多溫情來。九洲之內,我見過許多人,世上或許有人比大師兄更加天才,卻沒人能比他更好。可是這樣好的大師兄,卻在某一日,修煉時差點走火入魔,成了廢人,幾近癲狂,後來自封室內,再沒出來過。

我在竹屋外,端端正正地磕了個頭,我輕聲說:「大師兄,你再等一等,我很快就回來,我回來的時候,我會給你帶來很好的訊息。」

大師兄這個情況,我有一半的把握可以復原,但我還不敢說太死,沒什麼是比給身處黑暗中的人一束光,卻親手把它掐滅更殘忍的事情了。所以,好訊息還是回來的時候再告訴他吧。

竹屋不聲不響,只有竹葉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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