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媽有個秘密,他們總在半夜飄來飄去,還愛喝一種紅色的「番茄汁」。
我一直以為他們在玩cosplay,因為我天真又可愛,他們肯定不捨得嚇我。
直到我十五歲生日那天,隔壁新搬來的道士爺爺看見我,大驚失色:「好重的陰氣!小姑娘,你家是不是鬧鬼?」
我疑惑地搖搖頭:「沒有呀,我家很溫馨的。」
道士爺爺不信,給了我一張黃符,說貼在門上就能鎮宅。
晚上,我把黃符當成新年福字貼在了門上。下一秒,準備出門「cosplay」的爸媽、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全被彈了回來,一家人齊刷刷地貼在牆上,像一排掛畫。
他們面面相覷,我爸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寶貝女兒,我們可能需要跟你解釋一下。」
1.
我叫蘇念。
我爸叫蘇明遠,我媽叫林婉。
此時此刻,我爸蘇明遠正試圖從牆上把自己摳下來,姿勢很狼狽。
我媽林婉,連同我爺爺奶奶叔叔嬸嬸,一整排,像被強力膠粘住的壁畫,表情一言難盡。
「寶貝女兒,你先把那個......福字,撕下來好不好?」我爸的聲音帶著點虛無縹緲的迴音,聽起來像是訊號不好的收音機。
我乖乖「哦」了一聲,踮起腳尖,小心地把門上那張黃色的「福字」揭了下來。
就在符紙離門的瞬間,我親眼看見,我的一家老小,「啪嗒」一聲,齊齊從牆上掉了下來,堆成了一座鬼......不,是人堆。
我驚呆了,趕緊跑過去扶。
我的手穿過了我爸的胳膊。
我又試著去拉我媽。
我的手又穿過了我媽的腰。
空氣突然安靜。
我看著自己那雙平平無奇的手,又看看我那一家子半透明的親人,腦子裡那根名為「科學」
的弦,崩了。
我爸蘇明遠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自己根本不存在褶皺的衣領,率先開口:「念念,事情呢,就是你看到這樣。」
「我們其實......」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溫和的詞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人。」
我爺爺拄著他那根半透明的龍頭柺杖,飄過來補充道:「我們是你親人這件事,千真萬確。只不過,我們都是鬼。」
我叔叔嬸嬸在旁邊瘋狂點頭,生怕我不信。
我愣愣地看著他們,從我爸那張英俊但蒼白的臉,看到我媽那依舊溫柔但腳不沾地的身影。
原來他們半夜飄來飄去不是在玩什麼重力體驗遊戲。
原來我媽每天給我準備的早餐,她自己從來不吃,不是因為要減肥。
原來我爸愛喝的「番茄汁」,真的是......血袋裝的番茄汁?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媽林婉的身體都開始忽明忽暗,她緊張地飄到我面前,聲音都在抖:「念念,你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我看著她擔憂的眼神,突然鼻子一酸。
我伸出手,這次沒有穿過去,而是緊緊抱住了她。
她的身體涼涼的,像一塊上好的和田玉。
「媽,」我悶悶地說,「那你以後別喝番茄汁了,不健康,我給你榨胡蘿蔔汁。」
我媽愣住了。
全家鬼都愣住了。
我爸小心翼翼地問:「所以,你不怕?」
我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為什麼要怕?你們是我家人啊。不過......」我指了指那張被我捏在手裡的黃符,「隔壁的玄清道長爺爺好像對你們有誤會,明天我去跟他解釋一下。」
我爸的臉色,哦不,鬼臉,瞬間變得比剛才還白。
「別!」一家老小異口同聲,聲音裡充滿了驚恐。
2.
第二天一大早,我還是沒忍住,揣著那張黃符去找了玄清道長。
他家院子裡種滿了桃樹,門口掛著八卦鏡,一股子我不熟悉的、讓我不太舒服的氣息撲面而來。
玄清道長正在院裡打太極,見我來了,收了架勢,一臉凝重:「小姑娘,昨晚如何?那符可還管用?」
我把黃符遞還給他,認真地說:「道長爺爺,謝謝您的福字,但是我家用不上。」
玄清道長眉頭一皺:「什麼福字?那是鎮宅靈符!你家陰氣沖天,你一個活人住在裡面,遲早被吸乾陽氣!」
我搖搖頭:「不會的,他們是我家人,對我可好了。」
「家人?」玄清道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我感覺一股灼熱的氣流順著他的指尖鑽進我的身體,很不舒服。
「胡鬧!」他厲聲喝道,「你已被陰氣侵體,還不自知!那些東西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被他吼得一愣,手腕被他抓得生疼。
「你放開我!他們不是東西,是我爸媽!」我用力想把手抽回來,可他的手像鐵鉗一樣。
「執迷不悟!」玄清道長臉色鐵青,從懷裡又掏出一張黃符,作勢就要往我額頭上貼,「待我先為你驅散部分陰氣,你自會清醒!」
眼看那張黃符就要貼上我的腦門,我嚇得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灼痛沒有傳來。
一陣陰風捲過,我感覺手腕一鬆,被人拉到了身後。
我睜開眼,看到我爸蘇明遠那寬闊的、半透明的背影擋在我面前。
他一手護著我,一手穩穩地抓住了玄清道長的手腕,明明是虛幻的鬼體,卻讓道長動彈不得。
陽光下,我爸的身體邊緣被曬得滋滋作響,冒著淡淡的青煙,但他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