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都是鬼,就我一個活人_第2章 玄清道長
「玄清道長,」我爸的聲音冷了下來,沒了昨晚的小心翼翼,多了幾分我說不出的威嚴,「我女兒,不是你能動的。」
玄清道長臉色大變,他死死盯著我爸:「好一個道行高深的厲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現身!還敢蠱惑人心,將一個活人女孩困於鬼宅!」
「我再說一遍,」我爸的眼神冷得像冰,「她是我的女兒,這裡是她的家。」
「妖言惑眾!」玄清道長怒吼一聲,另一隻手迅速掐訣,嘴裡唸唸有詞,「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邪!」
他並指如劍,點向我爸的眉心。
我嚇得尖叫起來:「不要!」
3.
我爸沒躲。
玄清道長的手指點在他眉心的前一寸,就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擋住了他。
我爸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
「就這點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他說完,輕輕一揮手。
玄清道長就像被一股巨力擊中,蹬蹬蹬連退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滿臉駭然。
「你......你究竟是什麼東西?」他指著我爸,手指都在發抖。
「我是蘇唸的父親。」我爸說完,不再看他,轉身牽起我的手。
他的手很涼,但很穩。
「念念,我們回家。」
「爸......」我看著他被陽光灼傷、變得更加透明的手臂,心疼得不行。
「沒事。」他對我笑了笑,那笑容和我記憶裡一模一樣,溫暖又讓人安心。
回到家,我媽立刻迎了上來,看到我爸手臂上的傷,眼眶都紅了。
她從一個黑色的瓶子裡倒出一些粘稠的、像是墨汁一樣的液體,小心地塗抹在我爸的手臂上。
那些液體一接觸到傷口,就發出「嘶嘶」
的聲響,我爸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都怪我,我不該去找他的。」我內疚得快哭了。
「不怪你,」我媽柔聲安慰我,「是那個牛鼻子老道欺人太甚。」
我爺爺在一旁氣得直哼哼:「想當年老子在戰場上刀敵的時候,他爺爺的爺爺還不知道在哪兒穿開襠褲呢!敢動我孫女,看我不去掀了他的道觀!」
「爸,您別衝動。」我爸開口制止,他看了一眼窗外,臉色凝重,「這個玄清,只是個開始。我們住在這裡,遲早會被發現。念念的陽氣,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滋養,但對別的孤魂野鬼來說,就是黑夜裡最亮的燈塔。」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他們對我那麼好,卻又總是帶著一絲憂慮。
原來和我住在一起,對他們來說,既是幸福,也是一種危險。
「那......那我們搬家?」我試探著問。
全家鬼都沉默了。
我叔叔嘆了口氣:「念念,我們不是不想搬。而是不能搬。我們蘇家的魂魄,都被禁錮在這座老宅的地契裡,離不開這裡。」
「地契?」我愣住了。
我爸點點頭:「一百年前,我們蘇家遭逢大難,滿門被害。仇家為了讓我們永世不得超生,用惡毒的法子,將我們全家的魂魄都釘死在了祖宅的地契上。除非地契被毀,否則我們只能是這裡的地縛靈。」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來,我溫馨的家,其實是一座囚禁了我所有親人的牢籠。
而那個玄清道長,顯然不會善罷甘休。
當天下午,他就帶著兩個徒弟,在我們家門口擺開了架勢。
銅錢劍,桃木樁,黃符紙,一樣不少。
「裡面的人聽著!」玄清道長的聲音透過一個銅製的喇叭傳來,顯得格外刺耳,「我乃龍虎山正一道第一百零八代傳人玄清!爾等惡鬼,速速放了那女孩,我可饒你們一個魂飛魄散,免受煉魂之苦!」
我氣得渾身發抖,想衝出去跟他理論,卻被我媽死死拉住。
「念念,別出去,他布了陣,你出去也會受傷!」
「可他罵你們!」
「我們是鬼,被罵兩句又不會少塊肉。」我爸倒是很淡定,甚至還有心情安慰我,「乖,回房間去,這裡交給我們。」
我怎麼可能放心。
我躲在窗簾後面,看著玄清道長和他兩個徒弟開始作法。
隨著他們唸咒,那些黃符紙無火自燃,一道道金光在我們家宅院上空交織成一張大網,緩緩壓了下來。
每一次金光閃爍,我都能感覺到我爸媽他們的身體變得更加虛幻一分。
我爺爺的龍頭柺杖已經半截都看不見了。
我叔叔嬸嬸更是抱在一起,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不行!這樣下去他們會撐不住的!」
我心急如焚,在房間裡團團轉。
突然,我看到了書桌上的一樣東西。
那是我的生日禮物,一個最新款的智慧音箱。
一個念頭,在我腦海裡瘋狂滋生。
4.
我抱起音箱,衝到客廳。
我爸媽他們已經被那張金色大網壓得快要貼在地面上了,臉色痛苦。
「爸!媽!」我大喊一聲。
他們艱難地抬起頭看我。
「念念,快回房!別出來!」我爸用盡全力喊道。
我沒聽,而是深吸一口氣,對著懷裡的音箱下達指令。
「你好音箱,播放音樂!」
「好的,為您播放您收藏的歌單。」
下一秒,激昂的、充滿正能量的、響徹雲霄的《好運來》前奏,炸響在整個屋子裡。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嘹亮的歌聲穿透了牆壁,傳到了院子外。
正在作法的玄清道長和他兩個徒弟,明顯愣了一下,掐訣的手都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