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大是福_第7章 所以才說不出口

所以才說不出口。

三十歲那年冬天, 他染了風寒。

不是什麼大病, 大夫說臥床休養幾日便好。

可她不放心，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 眼睛哭得通紅, 嘴裡唸叨著。

「你可不能有事, 你走了我怎麼辦」。

他看著她，忽然很想說一句。

「這輩子我會陪著你的。」

話到嘴邊, 又咽了回去。

他想, 等病好了再說。

可病卻一直沒好。

那天傍晚，他忽然??口一陣劇痛, 眼前發黑。

她嚇得藥碗都摔了, 撲過來抓住他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夫君!夫君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他想給她擦淚，想讓她別哭。

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生命走到盡頭時，耳邊傳來她的哭喊聲。

「生同衾死同穴, 來世我還要嫁你!」

為了這句話。

他在奈何橋下等了她五十多年。

橋下不止他一個人。

有鬼好奇, 問他。

「你在等誰?」

「等我夫人。」

「等了多久啦?」

「五十多年。」

「竟是個痴情鬼!那她知道你在等她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是痴情鬼，我只是想和她提分手。」

她不做夢。

他試過很多次，入不了她的夢。

他想, 沒關係, 等就是了。

她總會來的。

等她的五十多年裡。

他把這輩子的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遍。

終於等到她彌留之際, 他入了她的夢。

他站在月光底下。

看著她眼淚汪汪地撲過來，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可他退後一步。

還是按照原定計劃, 跟她一刀兩斷。

「此生娶你，永失所愛，抱憾終身。」

「願你我來世, 不復相見。」

然後他就重生了。

重生在渡口，她從水裡被他撈起來的時候。

她告訴他，此生絕不會嫁他。

他該高興的。

這樣他便可以去追求祝家大姑娘了。

可他的心臟酸澀得不行。

聽說她病了。

他慌得六神無主，請來御醫, 每日守在她的院子裡。

後來他給大姑娘送禮物。

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給她也準備一份。

她攔下他時。

不知心裡有多歡喜。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陰陽怪氣。

「祝姑娘終於知道來道謝了?」

說完他就後悔了。

但她沒聽出來。

她從來都聽不出來他話裡藏著的話。

後來陸執出現了。

那個人什麼不要臉的話都敢說。

「我心悅你。」

「我想娶你。」

「你裙子真好看。」

每一句都是他想說卻說不出口的。

看著陸執去提親。

他終於慌了。

他做了這輩子最勇敢的一件事。

去搶親。

他站在正堂裡, 心都在抖。

她想了一會兒, 說。

「我選陸執。」

她選陸執是對的。

那個人會哄她開心，會讓她笑。

而他只會沉默。

可她後來又改了主意。

她說。

「我上輩子說生同衾死同穴來世再續前緣, 是真話。」

「但你得排第二。」

「陸執比你早來提親, 早送定情信物, 凡事得講先來後到。」

排第二也沒關係。

只要能在她身邊, 排第幾都行。

他們洞房那夜，他哭了。

「哭什麼?」

「沒哭。」

「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是被光迷了眼。」

「溫懷玉, 你上輩子是不是也這樣?明明想我想得要死, 嘴上卻說永失所愛?」

他沒說話。

她嘆了口氣，揉了揉他的頭髮。

「笨死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肩窩。

「嗯, 」他說, 「笨死了。」

她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閉上眼睛。

忽然覺得排第二也挺好的。

至少這輩子, 他終於把那句話說出口了。

「祝卿好。」

「嗯?」

「我心悅你。」

「知道了，你今天說了第八遍了。」

「我心悅你。」

「......溫懷玉，你是不是又偷喝我的桂花釀了?」

他沒回答。

因為他確實是偷喝了。

不喝的話, 這些話他還是說不出口。

但他想，慢慢來，沒關係。

慢慢喜歡你。

慢慢在一起。

慢慢陪著你老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