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自救指南_第6章 太子眸色驟然凜冽
太子眸色驟然凜冽,上去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領,居高臨下,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
“姜梧,你也配說這個字?”
“當年你喜歡我母妃做的點心,她每日都做給你吃,你的每一件冬衣,都是她為你縫製,皇后娘娘生氣打了你,也都是母妃寬慰你,心疼你,為你落淚!”
“而你,卻挑唆皇后將我的母妃貶斥入掖庭,打斷她的雙腿……”
“父皇多麼愛你,你是他的嫡子,他不理朝政,親自教你讀書,教你寫字,陪你騎馬,手把手帶你狩獵,只因有了我這個庶長子而對你深感虧欠,所以想方設法的彌補你!而你,卻為了權位,竟對他起了殺心!”
“還有婉瑩!你憑什麼說你愛婉瑩?”
“你瀟灑張揚的逛妓院時,你跟你的表妹山盟海誓,非她不娶時,你跟孫氏在御花園苟且時,何曾想起過徐家還有一個等著你回去陪她看花燈的婉瑩?”
“你可知他為了你的風流軼事流過眼淚,有多少傷心?”
“你可知,在婉瑩得知你有謀逆之心時,她即刻便跪下向我求情,求你我倘或真走到這一日,要我饒你一命!”
“你不配——”
三皇子在他的質問下像被抽空了力氣,像從一場噩夢中驚醒,恍然想起,曾經的自己,也是一個曾有過溫度的人。
到底是誰改變了這一切,他不知,我也不知。
13
秋去冬來,風平浪靜。
我已懷有兩個月身孕,母后怕我們年輕,不懂得保養身子,便留我住在宮裡。
即便做了皇后,太子也成了名正言順的太子,可她還是怪皇帝,不肯與他見面,不肯侍寢,總將他拒之門外。
父皇就像個失意的少年,有時在鳳棲宮外坐一夜,有時會在鳳棲宮院子裡的那棵大榕樹下淋雨,央求母后與他一見。
母后說,傷透的心,無可治癒。
往事如雲,母后也好像上了年紀,總想起往事,每每繡著花兒,就想起年輕時的光景,年輕時,她就在這裡服侍。
“那時,我雖生了太子,卻還在鳳棲宮服侍,那一天,桓兒忽然跑進大殿,說母親母親,我在花園遇見一個好漂亮的妹妹,牡丹都不及她明豔,她好似天界下凡的仙女,我是問了公公,才知道她是徐家的小姐,叫婉瑩。”
我從未想過,那是我與太子的初次相遇。
因為我根本沒看見太子。
我的記憶裡,那一日風和日麗,我第一次進宮,走進御花園,被園中的百花豔麗眯了眼睛,恍若置身於仙境。
然後就一個人從花叢裡跳出來,帶著明媚的笑意,說自己是皇帝最疼愛的三皇子,問我姓名,我說,我叫徐婉瑩。
那是我與他的初次相遇。
從未想過,太子也在那裡。
說起這事,母后的神情變得委屈,不同往日凌厲,此刻的她,倒像個小孩子。
“我對不起桓兒,誰叫我是個出身卑微的侍女?倘若不是,哪怕只是個九品文官家的小姐,他做太子,也不會那麼不合理。阿梧對他,也就不會那樣憤憤不平。——對了,阿梧在哪裡?”
宮女春夏上前,奉上一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
“娘娘,您忘了,三皇子上請出家修行,陛下已經准許,過了除夕,他就會去寒山寺,永世不再入京。”
母后紅了眼睛,撫摸著繡布上的兩隻青鸞:“他是個好孩子……以前總不肯我被皇后指使,怕我累壞,帶著我逃出去,躲在御花園歇息。他是個好孩子,壞的是大人。”
我被風迷了眼睛,酸澀的連帶著鼻子都一起酸,於是假裝害喜,跑到了殿外,偷偷拭去自己的眼淚,深吸一口氣,望向御花園,瞧見了那裡新開的寒梅。
14
除夕,宮內設下家宴,沒有宴請文武百官。中秋宴的宮變,大家都仍舊心有餘悸。皇帝就索性只宴請了宗室,諸王爺、王妃,還有後宮嬪御。慕容家倒臺,最開心的當屬後宮嬪妃。
這後宮不知有多少孩子折在慕容皇后的手裡,皇上年近四十,也仍舊只有三個皇子。
二皇子在封地,幾年也難得回來一次,聽聞了上次的宮變,他看三皇子的眼神都帶著恨意。
三皇子一直垂著眼睛,不似從前瀟灑不羈,他不敢看別人,也不想看見別人的眼神。
只是時不時,當我抬眼看去,也會對上他投來的視線,四目相對,他慌促掩斂,然後便是將溫熱的酒水一個勁兒往肚子裡灌,不多時,便有些醉。
我亦有些微醺,太子捏了捏我的手,說有些冷,又來摸我肚子。
我輕笑,將手覆蓋上他的手背,告訴他沒事。
他何等精明,自然知曉我因何掛心,在我耳邊低語:“明日阿梧離京,你去送一送。”
我連忙解釋,自己並沒有掛心三皇子。
他卻淺淺一笑,拉過我的手放在唇邊吻,目光真切:“十多年的情分,不會一朝消逝,別讓自己後悔。”
我感恩他的諒解,卻也愧對。
他笑著撫我臉頰,說:“沒關係,你我以後還有很多十年,我一點也不擔心,你與我,是一輩子。”
他總是懂得如何讓人寬心,亦或者說,他只肯用這份溫柔要我寬心。
我很感激,若非這份寬厚,我還不知要傷多少糊塗心,做多少糊塗事。
我湊上前,喚他:“桓哥哥。”
“嗯?”
他故作鎮定,面容卻肉眼可見的紅潤,一路紅上耳根。我抻起身子,親了親他的耳鬢。
他一凝,心跳狂亂,素來精明邪魅的雙眼,竟染就幾分女兒態的羞澀之意,看的我很是開心,勾起他的手指,倚靠著他手臂,放心吃醉。
15
初一,宮門前。
我折了一枝寒梅,踏雪而至。
三皇子等在那裡。
好像知道我要來。
看著我漸行漸近的身影,我也看清了他眼裡的痴纏與失意,他好像一瞬間想起許多往事。
想起他外出遊學的那一年,也是冬天,我也像此刻這副樣子,披著他獵給我的雪狐皮做的披肩,手裡拿著一枝新折的紅梅。
他說我像話本里描繪的精靈。
我說:“呸,人家是仙子!”
那時,他還是他的樣子。
他的眼睛裡是對大好山河的好奇,與未來人生的無限憧憬。
那時他的眼睛,還未染就權欲。
如今他的眼裡那令他瘋狂的權欲,早已消逝在太子質問他的那個夜裡。
“謝謝你來送我,婉瑩。”
我知這是最後一面,於是讓它看起來不那麼像道別。便如同當年送他時一樣,將紅梅遞進他手裡,說:“落一瓣花,就寫一封信。”
他含笑答應,囑咐我少吃甜食。
我點頭答應,沒有嬌嗔,只是淚水模糊了雙眼,到最後,也沒能看清他的背影。
……
宏景十年,正月初一。
三皇子整備行裝,停在宮門前,向宮道遙望老太監相勸:“殿下,趕緊啟程,冬天日頭晚,一齣京城,天就得黑。”
他無動於衷,仍舊望著遠處的落雪,等待。
不消片刻,他等到了那個身影,手執紅梅,踏雪而來,像只在雪地裡奔跑的小狐狸,如同畫卷上描繪的精靈。
“婉瑩,你真好看。”
他從不吝惜讚歎,只因她值得這樣的讚美。
那年在御花園只見她一眼,便再不曾忘懷,於是慶幸,今日能得她相送的人,是自己。
“花落一瓣,就寫一封信。”
她將紅梅遞上前,下了嚴令。
他失笑,心中甜蜜,乖巧點頭,承諾:“一瓣花,一封信。”
太監再次催促,牽著他的馬動起來。
他本不想走來著,奈何馬已向前,於是握緊韁繩,艱難的在厚重的冬衣下扭轉身子,大聲說:“等我回來,回來我就娶你!”
少女在的背景下笑彎了眉眼,明豔的面容鮮紅耀人,更勝紅梅嬌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