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路上之商心不設防2_第2章 絕境求生
第2章 絕境求生
天剛矇矇亮,沈知遠就醒了。他躺在父親生前睡過的床上,被褥間還殘留著淡淡的桐油香。那是父親常年待在織坊留下的味道,如今卻成了最奢侈的回憶。
他翻身下床,從枕頭下摸出那枚玉佩,就著晨光仔細端詳。玉佩上的“誠”字旁邊,“商道”兩個小字幾乎被磨平,需要極其仔細才能辨認。這是父親用一生刻下的信條,現在傳到了他手裡。
“少爺,您醒了。”張伯在門外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疲憊,“老奴已經按您的吩咐,把織工們都叫來了。”
沈知遠整了整衣襟,昨晚他幾乎一夜未眠,腦子裡全是那三千兩銀子的債務。今天,他要清點沈家最後的資產,看看還能不能絕處逢生。
織坊裡,十八臺織機整齊排列,每一臺都有故事。最中間那臺是父親年輕時親手打造的,用上好的黃花梨木,機身上刻著小小的“遠”字。其他織機雖然不如這臺精緻,但也都是上好的木料製成,保養得極好。
“各位師傅。”沈知遠對著三十多個織工深深一揖,這些人都跟了沈家多年,最年輕的也有五年工齡,最年長的李師傅已經跟著沈家三代人了。
織工們面面相覷,他們昨晚就聽說了沈老爺的死訊,也知道了債主上門的事情。人群中,有人面露憂色,有人眼神閃爍,還有人悄悄往門外張望。
“沈家遭此大難,是我這個做少爺的無能。”沈知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今天請各位來,是想請大家做個見證,清點一下沈家最後的家底。”
李師傅站了出來,這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少爺,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師傅請說。”
“老爺生前早有預感。”李師傅壓低聲音,“這半年來,他一直在暗中準備,說是要給沈家留條後路。”
沈知遠心頭一震:“此話當真?”
李師傅點點頭,帶著沈知遠走向地窖。地窖的入口在織坊最隱蔽的角落,平時用柴草掩蓋,連沈知遠都不知道還有這麼個地方。
地窖裡瀰漫著陳年的酒香和絲線的清香,李師傅點燃火把,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沈知遠倒吸一口涼氣——地窖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匹絲綢,每一匹都用油紙仔細包裹,上面還貼著標籤。
“這是...”沈知遠顫抖著手揭開最近的一匹,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那是一匹雲錦,底色深藍,上面用金線織出繁複的牡丹花紋,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九轉雲錦。”李師傅的聲音裡帶著驕傲,“老爺花了三年時間,親自設計,親自配色,用了最好的蠶絲,最好的金線。這樣的雲錦,全蘇州找不出第二匹。”
沈知遠一匹匹看過去,有宋錦、緙絲、蜀錦,每一匹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最讓他震驚的是,這些絲綢的織造時間都標註得很清楚,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老爺說,這些都是給少爺留的救命錢。”李師傅解釋道,“他算準了趙家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提前準備了這些。這些絲綢要是賣出去,至少值五千兩銀子。”
五千兩!沈知遠的心跳加速了,這不僅能還清債務,還能讓沈家起死回生。
但很快,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少爺,不好了!”一個年輕的織工慌慌張張跑進來,“趙家派人守在我們門口,說是誰敢買沈家的東西,就是和趙家作對!”
沈知遠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早就料到趙家不會坐視沈家翻身,但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
“我去找買家。”沈知遠咬咬牙,“李師傅,您帶人把這些絲綢藏好,我出去一趟。”
他先去了父親生前的好友王員外家。王員外是蘇州城有名的富商,和沈老爺有二十年的交情。但沈知遠剛走到門口,就被門房攔住了。
“沈少爺,我家老爺病了,不見客。”門房的眼神躲閃,顯然是在說謊。
沈知遠又去了幾家父親的老友,無一例外都吃了閉門羹。最後,他來到徽商會館,這裡是徽州商人的聚集地,父親生前和幾個徽商關係不錯。
會館門口,幾個徽商正在低聲交談,看見沈知遠來了,立刻散開。只有一個姓胡的老商人對他使了個眼色,悄悄把他拉到一旁。
“沈少爺,趙家放話了,誰敢幫沈家,就是和趙家過不去。”胡商人壓低聲音,“我們這些外來商人,在蘇州城做生意,不敢得罪趙家啊。”
“胡叔,我父親生前和您...”
“我知道,沈老爺是好人。”胡商人嘆了口氣,“但趙家勢大,我們...唉,沈少爺,我這裡有五十兩銀子,您先拿著,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沈知遠謝絕了胡商人的銀子,他知道這不是錢的問題。趙家這是要趕盡殺絕。
回到織坊,沈知遠發現氣氛不對。幾個織工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看見他來了,立刻散開。
“張伯,怎麼回事?”沈知遠問道。
老管家臉色難看:“少爺,趙家派人來了,說是願意出高價挖我們的織工。只要願意去趙家幹活,工錢翻倍。”
沈知遠握緊了拳頭,趙家這是釜底抽薪啊。
晚上,沈知遠把織工們召集起來。月光下,三十多張面孔神色各異。
“各位師傅,沈家遭難,是我無能。”沈知遠開門見山,“趙家給了你們更好的出路,我不怪你們。願意留下的,我沈知遠感激不盡。願意走的,我送盤纏,絕不阻攔。”
人群中一陣騷動。李師傅第一個站出來:“少爺,老奴在沈家三代了,死也要死在沈家。”
“對,我們不走!”幾個老織工紛紛表態。
但也有十幾個年輕織工低著頭,顯然已經動了心。
“少爺,對不住了。”一個平日裡和沈知遠關係不錯的年輕人站了出來,“我家裡還有老孃要養活,趙家給的工錢...”
“理解。”沈知遠點點頭,“張成,你老孃的藥錢,我另外給你二十兩,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最終,有十五個織工選擇離開,剩下的十八個都是沈家的老人了。
夜深人靜,沈知遠獨自坐在織坊裡,十八臺織機在月光下沉默如墓。他撫摸著父親最愛的那臺織機,突然在“遠”字下方摸到一個機關。
輕輕一按,織機底座彈出一個暗格,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塊令牌。
信是父親寫的:
“吾兒知遠,若見此信,為父已遭不測。趙家勢大,正面衝突無益。為父與徽商胡家、王家早有協議,憑此令牌,可調動他們在蘇州城外的秘密倉庫。內有生絲千擔,足可解燃眉之急。但切記,此事絕密,不可讓趙家知曉。”
沈知遠的手在發抖,原來父親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令牌是銅製的,正面刻著“沈”字,背面是一朵祥雲。沈知遠將令牌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握住了最後的希望。
窗外,一輪殘月如鉤,冷冷地照著這個風雨飄搖的家族。沈知遠深吸一口氣,明天,他要帶著令牌去找徽商,這是他最後的出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