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故事會短篇故事閱讀站

香魂引:長安第一香

作者:虹霓更新:1個月前章節:8
開始閱讀

章節目錄 ( 共 8 章 )

內容預覽

第1章 引魂香

第1章 引魂香

西市最深處,沉香居的銅鈴在暮春的風裡叮噹作響。銅鈴是父親親手掛的,十五年過去,聲音還是像當年一樣清脆,只是聽鈴的人已經學會了在聲音裡分辨殺意。

我跪在烏木案前分揀今日的香料,指尖掠過龍涎香灰白的褶皺,像撫摸一個老者的皺紋。案頭擺著一隻裂了紋的越窯青瓷,盛著去年收的沉水香——那些深褐色的木塊沉在水底,像一段段不肯浮起的往事。每塊沉香都有故事,就像每個人心裡都藏著秘密。

“老闆娘,可有能喚人記憶的香料?”門簾外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尾音卻詭異地往上飄。

我頭也不抬:“記憶這東西,喚得回也忘得掉,客官要哪一種?”手指在香料匣子裡撥弄,指甲縫裡還沾著昨日磨碎的回魂香。這種香料能讓人夢見最想見的人,醒來時枕邊全是眼淚。

銅鏡裡映出那人穿著皂色公服的影子。大理寺的。我撥弄香料的手頓了頓,指甲縫裡還沾著昨日磨碎的回魂香。公服袖口沾著曲江池的淤泥,看來是連夜辦案。長安城能讓大理寺連夜辦案的,除了命案就是...

他遞來一張折得極小的紙箋,上面用硃砂畫著個奇怪的紋樣——六瓣梅花中央嵌著把匕首。我的指腹突然發燙,這圖案我見過。十五年前,父親臨出門前,腰間玉佩就是這個紋樣。那天他穿著鴉青色的圓領袍,腰間正是那塊六瓣梅花匕首紋的玉佩。那天他出門前摸了摸我的頭,說晚上回來給我帶芙蓉糕。

“要喚回的記憶,”我聽見自己聲音發緊,“可是關於十五年前長安大火?”聲音比想象中平靜,像一把磨了十五年的刀,終於出鞘。

公服男人猛地抬頭,斗笠下露出半截蒼白的臉。很好,我賭對了。從袖中摸出個小巧的鎏金盒,裡面裝著去年調失敗的引魂香——原是想用來對付蕭家的,現在正好。盒蓋上刻著纏枝蓮紋,是父親最愛的花樣。

“三日後酉時,大理寺少卿蕭庭雪會去曲江池赴宴。”男人突然說,聲音壓得極低,“他腰間有塊龍紋玉佩,你若能讓他當眾想起些什麼...”他沒說完,但我知道他想要什麼。讓蕭庭雪想起十五年前的事,想起他父親的罪孽。

我掀開香爐的蓋子,往裡頭添了把蘇合香。乳白的煙升起時,我在煙霧裡看見父親最後那個清晨。他穿著鴉青色的圓領袍,腰間正是那塊六瓣梅花匕首紋的玉佩。那天他出門前摸了摸我的頭,說晚上回來給我帶芙蓉糕。再也沒有回來。母親抱著我站在燃燒的宅子前,那塊玉佩在火裡發出詭異的光。

“成交。”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男人走後,我從妝奩最底層取出個羊脂玉瓶。裡頭裝著我調了三個月的斷魂香,只要一粒米那麼多,就能讓人在極樂中死去。瓶身冰涼,像我這些年做過無數次的噩夢。現在我要用它來調一味新的香——能讓仇人之子心甘情願吐出真相的香。

案頭的沉水香突然在水底翻了個身,像是要告訴我什麼。我伸手攪亂水面,倒影裡的女人有一雙過早蒼老的眼睛。十五年了,蕭家大概早就忘了虞家還有個女兒活著。他們很快就會想起來。

我磨碎了一整夜的龍涎香。這種香料有個好處,沾上了就再也洗不掉,像某些血債。龍涎香需要鯨魚的腸梗阻才能形成,就像仇恨需要十五年的發酵才能致命。每磨一下,我就在心裡念一遍父親的名字。

黎明時分,我捧著新調的“忘憂香”站在窗前。晨霧裡有曲江池的荷花香飄來,混著我手裡的香料味。這味香能讓聞到的人暫時放下戒備,說出心底最深的秘密。蕭庭雪,大理寺最年輕的少卿,傳說他從不近女色。我摸了摸自己這張用珍珠粉養了五年的臉,突然笑了。香料和女人,原就是最鋒利的刀。

西市漸漸熱鬧起來。隔壁酒肆的胡姬開始跳舞,賣糖人的老頭推著車經過,銅鑼聲驚起一群麻雀。我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些活在陽光下的人。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每天經過的香料鋪裡,有個女人用十五年時間熬了一鍋復仇的湯藥。

午時,來了個穿石榴裙的小娘子,要買能留住夫君心的香料。我給她包了些普通的合歡香,卻在她轉身時看見她後頸有塊蝴蝶形的胎記。十五年前,母親也有這樣的胎記。我的手抖了一下,多給了她一錢龍腦香。

未時,大理寺又來人了。這次是個年輕仵作,要買驗屍用的白檀香。我看著他青澀的臉,想起父親當年也是這樣年輕。給他裝香料時,我故意多放了一味安息香——仵作聞多了屍臭,晚上會做噩夢的。

申時,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屋簷上,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敲門。我站在櫃檯後面,聽著雨聲數時間。還有三天。三天後的曲江池宴,就是我等了十五年的機會。

雨停時,天邊出現了一道彩虹。西市的孩子在歡呼,大人們忙著收攤。我關上沉香居的門,從懷裡摸出那塊六瓣梅花匕首紋的玉佩。玉佩在夕陽下泛著血一樣的光。

今夜沒有月亮,適合殺人。

我點燃一盞小小的油燈,開始調配“引魂香”。龍涎香三錢,沉水香五錢,回魂香一錢,再滴三滴我的血。父親說過,最好的香料要用心頭血調,這樣聞到的人才能看見你心裡最深的秘密。

香料在銅臼裡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某種古老的咒語。每磨一下,我就在心裡念一遍蕭庭雪的名字。這個名字我念了十五年,從牙牙學語的小女孩,到現在西市最有名的調香師。

三更時分,香料終於調好。我把它裝進父親留下的鎏金盒裡,盒蓋上纏枝蓮紋在燭光下栩栩如生。明天開始,我要讓長安城最冷的大理寺少卿,親口說出十五年前的真相。

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像是誰在提醒我什麼。我摸了摸懷裡的斷魂香,又摸了摸那塊玉佩。父親,女兒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今日的風向正好,是南風。南風會把香料的味道送到曲江池,送到那個人的鼻子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