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皮子給我當爹娘_第6章 變成原型的話
變成原型的話,我就整個將它泡在腳盆裡洗澡。
剛開始,它還掙扎:「小人呀,這是洗腳的,不能洗澡。」
但再大點的桶我就端不動了。
後來,它索性就擺爛了,任由我擺弄。
「都是自己用的,洗澡和洗腳也差不多。」
「還是閨女好呀,知道心疼爹孃,養你這麼個人崽子還不錯。」
我說:
「爹孃養我才辛苦,要不是我,爹孃還是快快樂樂的黃大仙,哪會這麼累?」
「是我連累了爹孃。」
「我會好好孝順爹孃的。」
沒有再比爹孃更辛苦的黃大仙了。
從那以後,我們更加像親生的了。
等到攢到一定積蓄的時候,我們就在城裡買了一個院子,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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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皮子爹孃將我養得非常好,什麼好吃的都往我嘴裡塞。
我逐漸胖了起來。
成了附近小孩裡最胖的。
同齡的孩子都叫我胖妞,扯著我的小揪揪嘲笑我。
我很生氣,好幾天都沒怎麼吃飯,只想瘦下來。
爹知道後,拎著我挨個找嘲笑我的人,開口就罵:
「那是胖嗎?那是福氣。」
「你這樣全身上下沒三兩肉的,像什麼?像餓死投胎,一點福氣也沒有,給我燒火我都嫌沒油點不著......」
爹孃就跟發瘋了一樣堵在人家門口罵上幾天幾夜,還順便放幾個臭屁。
從那以後沒人敢再笑我胖。
反而個個笑著誇我長得福氣。
後來,又有人嘲笑我的名字,是隔了好幾條街的小孩,不知道爹孃罵街的威力,一聽我名字叫「黃小人」,當即就樂了:
「哈哈哈,誰家好人叫小人呀,一聽就不是好東西,娶個這名是巴不得做小人......」
其他的小孩跟著一起笑。
我上去就跟人廝打在一塊,坐在他腰上就使勁抽他:
「我叫什麼關你什麼事,吃你家的米了,喝你家的水了,還是花你家的錢了?你也不大,不也死小人嗎?」
但敵眾我寡,我沒打過。
頭髮都被扯亂了,臉上還被抓了一道一道的。
當時,黃皮子變成的娘正在鋪子裡招呼生意,一看到我狼狽的樣子當即就怒了,關了鋪子拎著我就氣勢洶洶地報仇去了。
那小孩還笑我打不過就找大人,是慫貨,是孬種。
結果,黃皮子娘一把擰住他的耳朵,巴掌啪啪就往他屁股上招呼。
聲音可響了。
我笑了。
小孩哭了。
幾個小孩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打了,嗷嗷哭著回家找爹孃。
幾家的爹孃找上了我家的門,黃皮子娘以一敵幾,抓頭髮、高抬腳、猴子偷桃、輪巴掌,絲毫不落下風。
一戰成名。
從那以後,其他家的小孩見了我就繞路走。
再也沒人欺負我了。
但黃皮子爹孃在人類中待久了,也知道「小人」這個詞不好,就改成了「小孩」。
娘說:「不管多大,你永遠都是我的小孩,爹孃永遠罩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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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從小孩長成了大孩。
很多時候,我無比慶幸,當初他討封的時候找上了我,才讓我這個沒人要的小孩有了爹有了娘,還有了爹孃的關愛。
他不是我的親生父母。
但勝似親生。
一轉眼,都有人跟我說人家了。
爹孃就去看人家的女兒出嫁,回來說:
「小孩呀,人家姑娘有的你必須有。」
「別人沒有的,你也得有。」
我不想嫁人,想一輩子跟著他,給他養老送終。
「那倒不必。」黃皮子爹連連擺手,「我是黃大仙了,壽命長著嘞,等你老了我給你養老送終。」
那倒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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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黃皮子爹孃將我養得很好,又裝扮得漂亮,是難得的富貴之相。
很多人來求娶我。
他千挑萬選,從我十五歲挑到了二十歲,才終於挑出了一個夫君。
大家都很滿意。
出嫁那天,跪別爹孃。
這次,黃皮子一分為二,一半是爹一半是娘。
他們抱著我哭得稀里嘩啦,還惡狠狠地威脅新郎:「你要是對她不好,我撕了你全家。」
轉頭對我就是一臉慈祥:「小孩呀,要是過得不好咱就不要他,爹孃這兒養你一輩子。」
變臉之快,堪比翻書。
新郎惶惶然。
我忍著淚點頭。
花轎走的時候,一隻黃皮子悄悄跳了上去:
「小孩呀,你成親當爹孃的怎麼能不陪著呢?別害怕,我一直在你身邊。」
我又要哭了。
就這樣,黃皮子一直靜靜地陪著我。
陪著我下花轎,陪著我跨火盆,陪著我拜堂。
送入洞房的時候,黃皮子也一直在後面跟著,趁著沒人偷偷拿了糕點讓我墊墊肚子。
「你們人類成親就是麻煩,大半天不讓吃不讓喝,早知道成親這麼麻煩,就不讓你嫁人了。」
「養你到老也不是不可以......」
我笑吟吟地聽著。
黃皮子絮絮叨叨,一邊說一邊將喜房裡的酒全都喝完了,醉倒在桌面上抹眼淚:
「你說我養了這麼久的小崽子怎麼就嫁了人。」
「我的崽呀,爹孃捨不得你呀。」
「嗚嗚嗚......」
聞訊趕來的夫家人面面相覷,眼睜睜地看著一隻黃皮子人立而行,一邊嗷嗷嗷地哭著一邊往外走,臨走的時候還不忘順走喜堂上的好酒好菜。
夫家:「......」
我:「......」
爹孃是黃皮子的事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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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到了一百多歲,送走了丈夫兒女和孫輩全都死了。
最終,是黃皮子爹孃給我養老送終的。
他這麼多年一直沒變,還是我五歲時見到的樣子。
臨終之際,爹嗚嗚地哭著:
「小人呀,爹捨不得你。」
「你咋就這麼短命呢?」
我想說別難過,我這一輩子長壽且幸福,就連死的時候都是爹孃送的,沒人比我更幸福了。
可我太老了,也太虛弱了,一句話也說不出。
一會兒,爹又變成了娘,抹著淚:
「娘會一直陪著你,別怕。」
我幸福地合上了眼睛。
耳邊是爹孃的哭聲。
這一輩子真是死而無憾。
我死後,爹孃就消失了。
但每年,他都會來看我。
又很多很多年,後輩們再也不記得給我掃墓上香了,一個青年男子抱著一隻黃鼠狼來看我,指著我的墳墓說:
「崽子,這是你姐姐黃小孩。」
「她是爹第一個孩子,也是唯一一個人崽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