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那年,黃皮子向我討封:
「小孩小孩,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我嘴比腦子快:「我看你像我有錢又給我花一輩子只對我好不打我不罵我只生我一個的親生爹孃。」
黃皮子兩眼都直了。
片刻後,它一分為二,一半化成我爹的模樣,一半化成我孃的模樣。
1
五歲那年,爹跟村裡的寡婦跑了,娘也被逼著改嫁。
我成了沒人要的小可憐,天天食不果腹。
那天,我又被餓哭了,偷偷躲在老柳樹下啃樹皮。
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小孩小孩,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我抬頭一看,發現樹上站著一個人立的黃皮子,戴著帽子穿著衣服,正對著我作揖。
我嘴比腦子快:「我看你像我有錢又給我花一輩子只對我好不打我不罵我只生我一個的親生爹孃。」
黃皮子兩眼都直了。
片刻後,它一分為二,一半化成我爹的模樣,一半化成我孃的模樣。
真好,這下我又有爹孃了。
「啊啊啊啊!」
這是新爹孃崩潰的叫聲,嚇跑了無數的樹上鳥。
「啊啊啊啊!」
這是我興奮的叫聲。
但新爹孃似乎很生氣,同時舉起右手,指著我就罵:「你個小屁孩胡說八道什麼,你......」
剩下的話我沒聽到,只看到他們的嘴巴一張一合,臉都氣得扭曲了。
片刻後,他們懊惱地拍了一下嘴巴:「完蛋了,不能罵。但這口氣不出,我就枉為黃大仙。」
說著,他們同時伸出巴掌往我屁股上拍。
我嚇得閉上了眼睛。
「啪!」
響亮的巴掌響徹在耳邊。
但不疼。
我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只看到新爹孃自己對著自己扇巴掌,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完蛋,也不能打。」
「還要有錢一輩子對她好。」
「還不能再生別的崽。」
「毒呀!」
我看了心疼,連忙拉住他們使勁往自己臉上扇的手,一個勁地喊著:「別打了,別打了......」
他們這才停了下來。
彼此對視一眼,同時向我伸出手。
左邊的說:「小孩,我是你爹。」
右邊的說:「小孩,我是你娘。」
他們一起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們會一輩子對你好,只有你一個崽,等你死了我就去大生特生。」
「現在,我們回家。」
2
我們沒有回原來的家。
而是去了新爹孃的窩。
沒錯,是個窩。
窩裡住著十幾只半人高的黃皮子,有的戴著瓜皮帽,有的叼著旱菸,還有的穿著人的衣服學人作揖,彼此之間口吐人言。
我一進去,就吸引了全部的目光,二十多隻油綠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
「哪來的小孩?」
「人類的小孩怎麼來我們窩了?」
「莫非是上天的暗示,讓我們討封的......」
它們蠢蠢欲動。
有大膽的已經來到我跟前,前爪作揖:「小孩小孩,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我剛要張嘴說話,就被爹孃捂住了嘴,他們一左一右地趴在我耳邊,齜牙咧嘴:「幹什麼幹什麼?這是老子的人娃子,已經讓我討封過了,你們都不能再討封了......」
作揖的黃皮子失望地「哦」了一聲,耳朵和尾巴都耷拉到了地上。
但片刻後,它耳朵支稜了起來:
「不對呀,你咋一個黃鼠狼變成了兩個人?」
「叫人給劈了?」
新爹孃一說到這事就悲從中來,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大家同情地看著他們:
「節哀,等這孩子死了你就解脫了。」
「一輩子很短,睜眼閉眼就過去了。
」
「人不光有老死,還能死於意外,需要幫忙嗎?」
說這話的時候,那眼睛是斜著看我的,一看就不懷好意,嚇得我往爹孃身後躲。
新爹孃婉拒了,將我提過去說:
「這就是我人崽子,以後是咱們黃大仙家的一員,大家要跟家人一樣相處。」
他們又給我介紹:
「這是我爹,這是我娘,也是你爺爺奶奶。」
他又指著四個一模一樣的黃皮子,說都是我大爺,另外四個都是大娘。
剩下的就是哥哥姐姐。
我排老小。
3
我都乖乖地喊了。
黃皮子爺爺奶奶摸遍了全身都沒找出什麼像樣的見面禮,一個將自己頭上的瓜皮帽給了我,一個將自己身上的衣服給了我。
四對大爺和大娘掏出了一些瓜果給我,還商量著晚上去偷只雞給我接風。
這是它們跟人學的規矩。
哥哥姐姐要帶著我給它們望風。
它們討論得興高采烈,一扭頭想要叫我,卻不知道我叫什麼。
「那個誰,你叫啥?」
我老老實實地回答:「王大丫。」
新爹孃眉頭一皺,擺手:「改,必須改,太難聽了。」
其他黃皮子也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還沒我們黃鼠狼講究,我們取名起碼是黃一娘、黃二孃、黃三郎,從來不叫丫。」
「聽起來就像腳丫子,臭烘烘的。」
「不如咱們給她重新取名吧。」
「叫什麼呢?」
最後,我被改名為「黃小人」。
因為我是人,排行最小。
我:「......」
他們高興就好。
4
當天晚上,黃皮子一家全都出動,要去偷村裡的雞。
新爹孃打頭陣,剩下的見機行事,而我跟幾個小的望風。
我惴惴不安:「這不好吧?」
村裡的生活也不富裕,誰家有個雞就跟寶貝一樣,母雞留著下蛋,即便是公雞不到過年過節都捨不得吃。
可它們說了,黃皮子偷雞天經地義,就跟黃皮子討封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