琺琅鎖：指尖上的百年記憶_第4章 情鎖初現
第4章 情鎖初現
師父消失後的第七天，我在首飾盒裡找到了情鎖。
它靜靜地躺在絨布襯底上，像一條沉睡的銀蛇。比圖紙上畫的要小得多，只有女子手腕粗細，內側刻著極細的紋路——不是牡丹，而是忘川河的水紋。在月光下，水紋會流動，像真的有河水在鐲子裡流淌。
奇怪的是，情鎖沒有鎖釦。整件作品渾然一體，看不出從哪裡開啟。我把它戴在左手腕上，大小剛剛好，彷彿是為我量身定做的。皮膚接觸到銀質表面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電流從手腕竄到心臟。
牡丹印記開始發燙。
銅鏡裡，我的倒影突然變成了小蝶。她對我微笑，眼淚卻從淚痣的位置滑落。鏡中的背景不是老作坊，而是一片火海，師父站在火海外面，向我伸出手。
”林焰。”小蝶的聲音從我嘴裡發出來，”找到真相了嗎？”
我猛地後退，撞翻了工作臺。琺琅顏料撒了一地，藍色的釉料正好潑在銅鏡上，鏡中的影像立刻消失了。但情鎖開始收緊，像條真正的蛇纏住了我的手腕。
疼。不是皮膚的疼，是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的疼。我跪在地上，看見情鎖內側的水紋開始變紅，像滲進了鮮血。那些血珠漸漸匯聚成字：”忘川無渡”。
手機突然響了。是潘家園的老李，聲音壓得極低：”林小姐，您讓我查的那件首飾盒...有訊息了。”他頓了頓，”但電話裡說不清，您最好親自來一趟。”
我趕到潘家園時，老李正在攤位後面等我。他今天沒穿那件標誌性的對襟褂子，而是套了件普通的夾克，像是要刻意低調。
”東西是從哪兒來的？”老李遞給我個牛皮紙袋，”賣家不肯透露，但...”他壓低聲音，”是從林家老宅的廢墟里挖出來的。”
紙袋裡是張老照片，比師父那張更清晰。照片上是三個人：小蝶、年輕時候的師父，還有一個穿長衫的男人——眉眼與小蝶有七分相似。
”這是小蝶的哥哥。”老李用指甲敲了敲照片，”林家大少爺，當年反對得最厲害的人。”他神秘兮兮地湊近，”聽說火災那天，有人看見他往作坊裡倒了煤油。”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照片背面寫著日期：民國二十四年七月初七，正是火災發生的前一天。
”還有這個。”老李又掏出個信封，”賣家說是在首飾盒夾層裡發現的。”信封裡是張泛黃的信紙，上面的字跡娟秀卻透著決絕：
”阿九：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了。哥哥發現了我們的秘密，他要燒掉作坊，燒掉所有證據。情鎖還差最後一步，我必須在今晚完成它。如果成功了，我們的記憶會被永遠封存；如果失敗了...至少你會活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這是你說過的最傻的話。
忘了我，但別忘記琺琅。
小蝶絕筆”
信紙的右下角沾著幾點褐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最下面還有行極小的字：”情鎖鑰匙在銅缸底部”。
我趕回老作坊時，天已經黑了。銅缸還在原地，但水已經幹了，底部沉著一層厚厚的琺琅碎片。我捲起袖子，把手臂伸進缸裡，指尖碰到了什麼冰涼的東西。
是把極小的鑰匙，只有指甲蓋大小，銀質，上面刻著”忘川”二字。鑰匙的形狀很奇特，像片花瓣，邊緣有極細的鋸齒。
情鎖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鑰匙像是受到了召喚，自己飛到了鎖面上。只聽”咔嗒”一聲輕響，情鎖裂開了條細縫。
縫隙裡飄出縷青煙，在空中漸漸凝成人形。是小蝶，但比任何記憶裡的都要清晰。她穿著那件月白色旗袍，淚痣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林焰，”她的聲音不再是從我嘴裡發出來的，而是真真切切地響在耳邊，”謝謝你替我完成情鎖。”她伸出手，指尖碰到我的眉心，”現在，該把真相還給你了。”
一陣劇痛從眉心炸開。我看見完整的火災現場：小蝶的哥哥帶著人包圍了作坊，手裡提著煤油桶。小蝶把師父打暈，塞進地窖，自己則留在作坊裡完成情鎖。當火焰吞噬屋頂時，她還在掐最後一道金絲，嘴裡念著師父的名字。
”哥哥沒有殺我，”小蝶的聲音帶著苦澀，”是我自願的。只有用我的魂魄做引，才能封住林家最大的秘密。”她指向情鎖，”那裡鎖著的，不只是我和阿九的記憶，還有林家歷代傳人的...情感。”
青煙開始消散。小蝶最後對我微笑：”情鎖已經認你為主，現在，你有兩個選擇：開啟它，釋放所有被封印的情感，但林家的技藝會從此失傳；或者繼續封印，讓悲劇永遠迴圈。”
”等等！”我抓住她即將消散的手，”師父呢？他真的...死了嗎？”
小蝶的身影越來越淡：”阿九用最後的生命，換了你七年時間。七年後的今天，如果你還沒做出選擇，情鎖會自動開啟，到時候...”她的聲音消失了，只留下句未說完的話。
情鎖”啪”地合上了。手腕上的牡丹印記開始發光，照亮了整間作坊。在光芒中，我看見牆上浮現出無數細小的文字——是林家歷代傳人的遺書。
最上面一行寫著：”琺琅為牢，情感為鎖，代代相傳，永不斷絕。”
最下面一行是師父的字跡：”林焰，別怕，無論你選什麼，都是對的。”
光芒突然熄滅。情鎖恢復了平靜，但重量明顯增加了，像是真的鎖住了什麼東西。我摸著手腕上的印記，發現它變成了淡金色，形狀也從牡丹變成了忘川河的波紋。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陌生號碼，接起來卻是個蒼老的女聲：”林小姐，我是小蝶的侄女。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見。關於情鎖，我有話要說。”
結束通話電話，我才發現情鎖內側多了一行新刻的字：”七年之約，忘川河邊，不見不散。”
窗外，月亮被雲遮住了。情鎖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藍光，像條真正的蛇在呼吸。我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