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歲那年,爸爸說他餘生要只愛自己_第4章 4

我五歲那年,爸爸說他餘生要只愛自己發布時間:2026-04-29作者:日照金山

那天回家,我手裡拿著要送給他的旅行水杯。

前幾天,我因為生長痛痛到打滾,他看著咬牙忍痛的我看了很久。

最後,罕見地丟下了東西,把我拉到床上,嘆息一樣說:

“小景,你也長大了呀。”

隨後給我買了一盒鈣片。

我承認我很沒骨氣。

他認真跟我解釋什麼叫變聲,怎麼運動或者吃什麼補鈣的時候,

他看著他柔和下來的眉眼紅了眼睛。

我在心裡跟自己說,我買這個水杯是為了不欠他的。

可推開門的時候,我的心跳得比誰都快。

但鑰匙擰開門,屋裡是一片死寂。

開啟燈,餐桌上,只有一張被杯子壓著的黃色便籤紙。

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我的心頭。

我走過去,手指發抖地拿起那張紙。

上面是爸爸熟悉又陌生的筆跡,寫得很快,甚至帶著一種迫不及待:

“小景,我拿到了一個去國外留學的名額,機會難得,必須馬上走。這是我年輕時沒能完成的夢想,現在要去追回來了。”

“你已經是大人了,會照顧自己,也會懂事的,對嗎?錢在桌上,先用著。”

很久之後,一聲冷笑從我嘴角溢位。

追夢?留學?懂事?

這幾個金光閃閃的字眼,像最鋒利的針扎進我的腦子。

襯得手裡還拿著我半個月生活費買的水杯的我像個小丑。

我的目光緩慢地移到桌上。

那裡躺著薄薄一疊紅色鈔票。

我走過去,拿起來機械地數了一遍。

只有三千塊。

三千塊,和他追逐的青春夢想,一起放在這張冰冷的桌子上。

輕飄飄的,卻又重得足以把我整個人壓垮。

而那年,我只有十三歲。

巨大的恐慌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瘋狂地拿出手機,撥打他的號碼。

可聽筒裡永遠只有那個冰冷而禮貌的女聲。

微信訊息發出去,前面跳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他切斷了一切我能聯絡到她的方式,果斷得像是要切除一段失敗的過去。

而我就是那段過去裡最需要被切除的累贅。

三千塊,在一個物價飛漲的城市裡是杯水車薪。

我計算得比以前更苛刻。

早餐省略,午餐是兩個最便宜的白饅頭,晚上是一包泡麵,偶爾奢侈地加一根火腿腸。

錢還是一天天飛快地減少。

終於,那疊錢見了底。

最後一個硬幣花出去的那天,我在寒冷的街頭站了很久。

我看著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走投無路。

無奈之下,我想起了那個幾乎快要消失在記憶裡的女人。

我的媽媽。

費盡周折,我找到了她的聯絡方式。

撥通電話的那一刻,我幾乎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說明情況。

我懇求她能不能先給我一點生活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個冷靜到冷酷的女聲。

“撫養費我早就一次性付清給你爸爸了,協議上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我和你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兩清了。

這三個字切斷了我和她最後一絲關係。

我握著電話,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卻覺得全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

寒冷的風穿透我單薄的校服,我蹲了下去,像一隻被遺的流浪狗。

我機械地拿出手機,想找找看有沒有人可以借錢給我。

無意間,點開了張叔叔兒子晨晨的朋友圈。

張叔叔是和爸爸一起去國外的。

和爸爸不一樣的是,張叔叔把他的兒子也帶去了國外。

而晨晨最新一條動態,是九宮格照片。

他笑容燦爛,舉著一份印著國外某名校校徽的錄取通知書。

我的爸爸和他的爸爸站在他身後,衣著光鮮亮麗。

配文是:“努力終有回報!感謝宋爸支援!夢想夏令營,我來啦!”

宋爸支援。

啊,我爸支援的啊。

我突然荒謬地笑了出來。

給自己兒子留三千塊,卻給別人的孩子花幾十萬。

那一刻,所有的酸楚、委屈、憤怒和絕望,轟然沖垮了最後一道堤防。

但我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裡瀰漫開一股血腥味。

眼淚是冰的,一滴一滴砸在手機螢幕上,模糊了我爸那張笑臉。

我開始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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