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歲歲常相見_第七章 他不說

他不說,我就不問。

我準備離開:「沒事就好,我下樓包餃子了,等煮好了就給你端上來。」

成勉卻鑽起了牛角尖:「為什麼要端上來,我下去不行嗎?」

他的眼睛略微眯了眯,像一頭盯好了獵物,伺機而動的豹子。

我照實說:「你下去不方便,我端上來給你,一樣的。」

成勉突然提高音量:「不一樣!」

他的胸膛又開始大幅度地起伏,喘不上氣一般大口呼吸。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廢物?」他喃喃自語。

我搖頭否認:「沒有。」

成勉低聲詢問:「為什麼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鼓起勇氣看向他,眼睛露了怯,被他盡收眼底。

我害怕的從來不是成勉殘疾,而是認定自己是廢物的那個敏感自卑易怒的刺蝟成勉。

成勉再度開口:「出去。」

失望,又是極其失望的聲音。

帶著落寞,彷彿全世界都拋棄了他。

可明明他擁有得那麼多。

我忘記了是什麼時候,大概在開學的第二週,我從學校回去,家裡只剩下劉阿姨。

我看到成勉的房間,一如既往的乾淨整潔,唯一不同的是窗簾是拉開的,光線要比以往好很多。

我急急忙忙跑下來,去找廚房的劉阿姨:「哥哥出去了嗎?」

劉阿姨搖了搖頭,停下切菜的手對我說:「成勉出國了。」

那一瞬間我腦海裡有關成勉的記憶像一層巨浪向我撲來,差一點我就要溺死在其中。

我的手抓緊了門框,一時之間無所適從:「這麼突然嗎?」

劉阿姨說:「年前就開始準備了,成勉沒跟你說,可能有他的原因。」

我愣在原地,什麼原因?

我瘋狂回想,卻只能記起來上一次去學校的時候,他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他說:「別忘了我,好好學習。」

我當時納悶,一週而已,怎麼會忘。

原來早就蓄謀離開。

5

成勉一家陸續去了國外,成勉的媽媽給我找了一個阿姨,照顧到我上大學。

每一個月我都會收到一筆錢,數目大到讓我無措。

除了這筆錢,我跟成家再也沒有任何聯絡,那半年多的相處時間,隨著成家的消失而人間蒸發了。

本身我來到這裡是為了陪成勉,現在成勉不在,這錢,我受之有愧。

大學,我學了新聞專業。

從大一下學期開始,我就不再接受成家的幫助。

一邊兼職,一邊讀書。

我跟爸媽聯絡不上,曾經買票回家去,結果那棟房子空空如也,除了瘋長的野草,什麼都沒有留下。

獨自一人在大城市裡飄蕩,顯得孤單又辛苦。

日子過得有些拮据,好在自食其力帶給我的成就感遠遠高於生活的苦。

一切都可以克服。

大三深冬的某一天,我推開宿舍陽臺的門,發現下雪了。

全世界都是純白色,我對著手心哈了一口氣,搓了搓手,思緒不受控制地飛回高中寒假。

因為成勉行動不便,下雪天我們從不打雪仗,只是堆雪人。

我的手凍得通紅,他看到一把就拉過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哈氣。

慢慢焐熱的手有一點點麻麻的,連同心也是麻麻的。

室友喊我:「凍死了,傻站在那幹什麼呢?」

我收回思緒,轉身回了屋裡。

我猜,我跟成勉的緣分已經盡了。

我和他分開的時間遠遠超過了相處的時間,對他的感情慢慢變得模糊不清,我想我是有點喜歡他的吧。

期末實訓周的時候,新聞專業的學生需要完成採訪任務,受到老師的幫助,我們組有幸約到了一位做國際建材生意的老總作為我們的採訪物件。

採訪完從辦公室裡出來等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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