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無愛_第7章 被叛軍堵在城牆之上時
被叛軍堵在城牆之上時,祝朝宗想到的是第一次見到初苓的場景。
那時家裡一貧如洗,母親重病,村裡郎中都說回天乏術。
他跪遍了人,只有一個雲遊大夫嘆息著說,不妨去青台山求求神女。
他只以為神女是與閻王相似的存在。
求神,便要以命換命。
可為了母親,他還是去了。
當他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終於踏上山頂時,他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神女。
她並非話本里仙子那般光彩奪目,也未如廟中神像般慈眉善目。
她只著一身荊釵素裙坐在石臼前磨藥,彷彿隨時會乘風而去。
救他母親的命,對她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祝朝宗感激涕零,下定決心要留在青台山,報答他。
甚至在她為天下戰亂苦惱之際,他主動站了出來。
他跟著軍隊,一路廝殺,九死一生。
雍州大雪封山那次,糧草盡數斷絕,全軍上下走投無路。
他看著周圍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自己身上潰爛的傷口也從癢到痛再到失去知覺。
以為自己也逃不過死亡。
可夢裡卻好似有人牽引著他走出了雪山。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真的活了下來。
那道背影,像極了初苓。
可他不敢確信,只當是自己彌留之際的幻夢。
此後愈發兇險,他卻總能化險為夷,如有神助。
直到他平定天下,準備榮歸青台山時,卻遇到了樊容容。
那個敵國的亡國公主。
她聲淚俱下,證明那八次救他於水火的,是她。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樊容容的真情實感,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愛慕,是他從未感受過的熱烈。
他以為,自己真的愛上了她。
所以當她為自己擋下劇毒,性命垂危時,他才會那般驚慌失措,毫不猶豫地奔上青台山,去求初苓的最後一命。
他不斷安慰自己,初苓是神女,她是不會死的。
他滿心滿眼都是樊容容的安危,忽視了許多細節。
換命那晚,他取回樊容容的禮服。
回來看到的卻是了無生息的初苓。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直到真正失去初苓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不能沒有她。
他在外征戰這麼多年,早已習慣了身後有初苓在,那座青台山,就是他永恆的歸宿和底氣。
他瘋了似的喊她,希望她只是和以前一樣小憩片刻。
可她的身體,越來越冷。
他扭頭,猩紅著眼質問樊容容。
而那個女人,只是一味地哭泣,顫抖著說她什麼都不知道。
有什麼不知道的。
祝朝宗開始查。
樊容容的陰謀很快就水落石出。
在被侍衛拖下去的那一刻,她邊哭邊笑,聲音癲狂。
“祝朝宗,這就是你殺我全族的報應!你當上皇帝又如何,還不是被我騙得團團轉?”
“親手殺了愛的人的感覺怎麼樣?你那麼在乎她,可她根本就不會愛上你!”
“我的命是她的最後一條命換的,你敢殺我嗎!”
祝朝宗面無表情地點頭:“你說得對,在她回來之前,我不會殺你。”
可他怎麼折磨樊容容的呢?
他在她身上劃開無數道傷口,日日用鹽水混合著辣椒水澆灌。
舊的傷口剛結上血痂,便被重新割開。
樊容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懲罰了所有相關的人,但他最想懲罰的,是自己。
沒有初苓,他做皇帝又有什麼意義?
他是在乎那些人,可他在乎初苓,比那些人加起來還要多。
後來,祝朝宗終於又見到了初苓。
她已然大不相同,周身籠著一層清冷的光。
神沒有愛,他知道。
可她待他的種種不同,讓他自欺欺人地不肯信。
從始至終,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幻夢。
城破那日,祝朝宗毅然決然自刎於城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