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無愛_第6章 一旁的樊容容見到此景

一旁的樊容容見到此景，指甲不由掐進掌心。

她許是沒想到，祝朝宗竟然對我如此在意。

擔心自己的謊言被戳破，她顫抖著上前，想勸祝朝宗冷靜。

可還未開口，卻撞進了祝朝宗那雙可怖的眼瞳裡。

她瞬間噤聲，再不敢多言。

都說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我看著祝朝宗不惜耗費無數人力物力為我造了一副冰棺。

可即便如此，也阻止不了肉體的腐敗。

他變了。

他將青台山列為禁地，不允許任何人踏足。

他篤信方士之言，說我的廟宇壓制了我的魂魄，甚至下令將天下所有供奉我的神廟盡數搗毀。

又大興土木，召集無數平民去修建所謂的登高臺，好尋到我的蹤跡。

無數百姓被迫成為苦力，背井離鄉。

一時間，民怨沸騰，怨聲載道。

可祝朝宗對此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他成了不折不扣的暴君，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沒人再敢忤逆他分毫。

我微微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那個空靈的聲音再次傳來：“你既已歸神位，便不再受塵世約束。此前的種種因果，皆由你自行定奪。”

我點了點頭。

神念微動，看向那隻為我而死的狐狸。

其實它潛心修煉，早已能化形。

卻為了陪我，在青台山蹉跎了近百年。

最後還為我擋下致命一擊。

我指尖輕點，一縷金光沒入它的魂魄。

“去吧，成就你的仙道。”

至於祝朝宗。

我本不想再插手人間之事。

因果迴圈，自有天道。

算了。

見一面，就當是為這份緣告別吧。

祝朝宗幾乎是日日在青台山守著我的遺體。

我在上面看不真切。

真到了面前，越發覺得和當初記憶裡眉目盈盈的少年已經判若兩人。

此時的他雙頰微陷，眼窩也青黑一片，面容滄桑了許多。

“祝朝宗。”

我輕輕喚了聲。

他渾身一僵，似乎是不敢相信聽到的聲音，然後緩緩睜開眼。

聲音隱隱發抖：“初苓？一年了，你、你回來了？”

我頷首：“其實我本不會再回來，但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的眼眶瞬間泛紅，喉頭滾動，壓根沒去仔細思索我說的話，只是一味地欣喜若狂：“我以為你真的死了，但你明明是神女，是不會死的，我問了許多人，你有九條命，怎麼可能會死！”“是樊容容騙了我，救我的人一直是你。”

“對不起初苓，都是我的錯……”

我打斷了他的話：“我的確是死了，此番也並非是迴歸。”

“只是因為你。我不希望你一錯再錯下去。”

祝朝宗茫然地望著我，眼底的狂喜一點點褪去，化為無措的驚慌。

我嘆了口氣：“也有我的原因。我當時一味希望天下安好，青台山不再有流離失所的百姓，把這一切卻寄託在你身上，造成今天的局面，我也脫不了干係。”

然而他卻瘋狂搖頭：“不，初苓，是我的錯，是我愚不可及沒能看穿樊容容的謊言，才害得你……我以為我愛上了她，可等你真的不在了，我才明白，我對她那點感情不過是自以為是的感激罷了！”

“初苓，我不能沒有你。”

他哽咽著訴說，聲音裡滿是悔恨。

如果狐狸在，它一定會吐槽祝朝宗瘋了，只顧陷入到自己的情緒裡無法自拔。

我靜默片刻，說：“都過去了，這些並不重要。當時既然給了你承諾，我也是自願為樊容容續命，你不用為此感到愧疚。”

他呆呆地看著我，語氣卻苦澀至極：“是我把你害死了，你怎麼能不生氣呢，你就算要我的命也好啊。”

“初苓，只要你願意回來，讓我做什麼都行。”

“求你，別不見我。”

明明已經君臨天下，此刻卻仍像當年那個衣衫襤褸的少年一般，卑微地祈求著我。

他的眼淚盛滿眼眶，正搖搖欲墜。

我緩緩說：“祝朝宗，你我相識一場，這次就算是正式的告別。”

“我救你八次，是望你能夠替我實現夙願，保民眾康平盛世。但其實作為神，我不該插手。所以你為了樊容容反悔我們的約定，也算是對我的懲罰。”

“我不怪你，也不恨樊容容。”

“只是你為了我，的確不該再生出如此多的事端，這對你也不好。”

最後一句，已經在隱晦地提醒祝朝宗了。

可他只是痴痴地問：“初苓，如果我做到你滿意了，你會回來嗎？只要我做回你希望的樣子，你就會回來，對不對？”

我看著他，想到了當年為他取名時的光景。

沔波流水，朝宗於海。

可小小的溪流，卻因無意得到大海的青睞，便誤以為自己同樣如此。

殊不知海納百川，它終究只是滄海一粟。

“祝朝宗，我和你說過，神就是神，神沒有愛。”

言盡於此。

我轉身，身影漸漸變得虛無。

他想抓住我，卻只撲到一片空氣。

他一下子就從夢裡驚醒。

此時天光大亮，晨曦灑入。

祝朝宗猛地看向冰棺，裡面的人，早已化作一捧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