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無愛_第4章 祝朝宗下山後的第二百三十六天

祝朝宗下山後的第二百三十六天。

軍隊被困雍州永城。

時令大雪，糧草盡絕。

我也忙於安置災民，等有空為祝朝宗算上一卦時，大雪已經埋了他們三天三夜。

身為神女出不了青台山。

我唯一能做的是透過入夢實現以命換命。

夢境裡的祝朝宗感覺有人帶他走出了雪山。

他向那人追問姓名。

卻只隱約聽到一句：盡你應盡事，待時自相見。

並非是我故意隱瞞救他的事。

人最好透過自身的信念達成目的。

而不是出於靠山去肆無忌憚地發揮。

那無疑是破壞了他的初心。

但我沒料的是，在故事的所有結局裡，祝朝宗選擇了最差的那個。

會因不能救治很多人而自愧下山尋路的少年。

在滿載歸來那刻，毫不遲疑地選擇犧牲掉他的初心。

我的贈予，成了獲取天下的利器。

和討好他人的工具。

祝朝宗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樊容容的房間突然一聲重物墜地的響聲。

他連話都來不及說就急忙衝了過去。

夜風寒瑟，好在狐狸早早幫我在山下弄了幾間臨時的木屋。

不至於讓那些百姓受凍。

它回來後挺自得：“沒想到他們居然不害怕，還尊稱我狐仙大人。初苓，你別救她了，大不了違背承諾，我替你受天罰，說不定藉此就得道成仙了。”

“那小子也是，也不想想人怎麼可能一直幸運，次次大難不死。”

“居然把饋贈當理所應當了。不想著好好救治天下，竟跑去談情說愛！”

我不語。

單坐在那裡。

小小的雪花融化在我的臉上，竟有些疼。

狐狸的話讓我突然意識到，一切的因，在於我天下太平的願景。

“我懂了。”我輕聲說：“神就是神，世間也從不該由我干涉。”

受封神女之前，我只是行走各個山林村落的普通醫者。

救過無數人和生靈。

包括狐狸。

但我後來卻意外死於嘗藥。

我沒有哀怨上天的不公，只是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生老病死不會因我心的善惡發生更改。

但成為神女，卻讓我誤以為是仁愛與至善的緣由。

然而並不是。

除了多了九命和無法離開青台山的問題。

我仍像普通人在世間歷練。

甚至享受香火供奉。

我不夠神。

神理應愛世人嗎？

世人覺得是對的，祝朝宗也覺得是對的。

可神不該參與因果。

沒有因果，就沒有所謂愛恨情仇。

“初苓！”

狐狸像是看見什麼似的，被嚇得炸毛，語無倫次：“怎麼回事，你、你身上……發光了？”

我會救她。

這四個字說出口時。

不止祝朝宗，連正喝藥的樊容容目光也難掩驚異。

狐狸唉聲嘆氣地圍著我。

“真是便宜他們了。”

“你這一走，恐怕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回來了。”

“青台山只剩我的話，多沒意思。”

人類聽不見狐狸說的話。

在樊容容的視角里，她只看到通體雪白的狐狸在我裙裾邊撒嬌嗚咽。

她眼裡滿是豔羨，伸手拉拉祝朝宗的衣袖。

“我父王也曾送給我一隻小狐狸，特別可愛。”

“後來狐狸長大了，它還陪我去狩獵。”

“可惜最後……”

好似又想起了過往的種種，樊容容的眼圈逐漸泛紅。

祝朝宗趕緊低聲安慰她。

可後續顯而易見。

他一臉糾結地來尋我。

“初苓，我已經派人去安置山下的那些百姓了……”

他說著話，悄悄觀察著我的神色。

“青台山的路這麼多年也該修繕一番了，待開春我就讓工部的人去執行。”

“還有就是，剛剛你也看到了，容容很喜歡狐狸，能不能借她兩天。等她一好我就帶她下山，不會再打擾。”

狐狸頓時急得要去咬祝朝宗。

“那女人什麼檔次竟然也敢肖想我？！”

“你這小子果然也是白眼狼，我都可以當你太祖宗了敢送我去當玩物！”

“他真該死啊初苓，等你一走我就咬死他，你不介意吧？”

我拒絕了祝朝宗。

狐狸從來不是屬於我的寵物。

我當然也無權左右它的命運。

原以為樊容容就此放棄。

可在換命的當日，她卻讓祝朝宗去取一件衣服。

是她當年成人禮的服飾。

她想穿著那件衣服重獲新生。

於是祝朝宗就去了。

可路過我時，忍不住開口：“初苓，你……”

又或許是想到我有九命。

“需要什麼嗎？”

我搖頭。

他不知道，這將是他最後一次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