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消失的父親線索_第3章 瓷廠魅影
第3章 瓷廠魅影
暮色像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覆蓋城西廢棄瓷廠的斷壁殘垣。蘇晚把採訪車停在三百米外的隱蔽處,車頭正對著瓷廠鏽跡斑斑的鐵門——門楣上「玉蘭花陶瓷廠」的字樣被藤蔓半掩,像道未癒合的傷疤。五年前父親失蹤後,這裡就成了她的禁地,直到今天採訪本上那句「帶上鐵盒裡的玉佩」將她重新拽回這片廢墟。晚風捲起地上的瓷片,在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其中一塊冰裂紋瓷片特別顯眼,邊緣還留著燒製時的窯火痕跡,像極了父親留給她的那枚鋼筆筆尖。
她握緊口袋裡的鋼筆,筆帽硌得掌心生疼——這是她第三次來這裡,前兩次都是和父親一起來的。十歲那年,父親曾把她架在肩上看燒窯,說:「蘭蘭你看,這些泥土在火裡受苦,才能變成漂亮的瓷器。人也一樣。」當時她不懂,現在才明白,有些真相需要像燒窯一樣,經歷千度高溫才能顯露原型。蘇晚沿著廠區圍牆繞到後門,這裡的磚縫裡還卡著半塊她小時候玩丟的瓷娃娃,娃娃臉上的笑容已經模糊,但左眼那顆用紅點做的眼珠依然鮮豔,像在盯著她看。
「咔嗒」一聲,鐵門的鎖鏈突然晃動。蘇晚閃身躲進旁邊的磚堆後,磚頭上的苔蘚沾了她滿手溼氣,涼得像母親當年給她退燒的溼毛巾。她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提著馬燈走來——是檔案館的老張頭。他今天沒穿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而是換上了筆挺的西裝,領口彆著朵玉蘭花形狀的胸針,和父親書房裡那枚一模一樣。胸針的花瓣邊緣有些磨損,顯然經常被摩挲。
「人呢?」老張頭的聲音不像白天那麼蒼老,帶著刻意壓低的急切。他掏出手機按了幾下,螢幕藍光映出他耳後一道月牙形疤痕,蘇晚的呼吸驟然停滯——父親的右手虎口也有一道同樣形狀的疤,是當年為救掉進瓷漿池的學徒留下的。「不是說好了八點?再不來陳董的藥就……」他突然停頓,警惕地環顧四周,馬燈光暈在斷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一群跳舞的鬼影。
「張叔,您還是這麼急性子。」陰影裡走出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左手腕纏著繃帶,蘇晚認出那是李默。他今天颳了鬍子,露出光潔的下巴,和檔案照片裡父親年輕時的模樣驚人相似。他手裡提著個鐵皮盒,月光下能看見盒蓋上的玉蘭花浮雕,花瓣紋路里還嵌著細小的瓷粉,「陳董的情況怎麼樣?今天下午我去醫院,護士說他又咳血了。」
「不太好。」老張頭從西裝內袋掏出個藥瓶,標籤被刻意撕掉,瓶身還殘留著「腫瘤科」的藍色印記,「醫生說最多撐到下個月慈善基金髮佈會。林國棟那邊盯得緊,今天下午還派人去檔案室翻舊檔案,幸虧我早把東西轉移了。」他突然湊近李默,聲音壓得更低,「那批『冰裂紋』瓷器樣品藏好了嗎?那可是蘇廠長最後的心血。」
蘇晚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磚堆上的苔蘚沾溼了她的袖口。她悄悄掏出手機錄音,鏡頭對準兩人之間的鐵皮盒——盒蓋縫隙露出半截泛黃的信紙,隱約能看見「明遠親啟」四個字,筆跡和父親給她寫的生日賀卡如出一轍。遠處傳來野狗的吠聲,在空曠的廠區裡迴盪,像誰在無聲地哭泣。
「這是最後一批了。」李默開啟鐵皮盒,裡面整齊碼著十幾封信,信封上都貼著玉蘭花郵票,「從2018年到現在,陳董每週都給蘇廠長寫一封信,雖然從來沒寄出去過。」他抽出最上面那封,信封上貼著張兒童畫,畫著兩個牽著手的男人站在瓷窯前,背景是藍天白雲和冒著炊煙的小房子,「這是陳董孫子畫的,他說要畫給『蘇爺爺』看……孩子不知道,蘇爺爺已經……」他突然哽咽,左手不自覺地按住胸口,那裡戴著個玉墜,形狀像半塊碎裂的玉佩。
老張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馬燈的光暈在地上晃成一團:「造孽啊,當年要不是林國棟偷偷換了釉彩配方,在『冰裂紋』裡摻了劣質原料,導致整批出口瓷器開裂,蘇廠長也不會……」他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片泛黃的報紙,頭條標題寫著:「玉蘭花陶瓷廠出口產品質量問題,廠長蘇明遠疑似捲款潛逃」,日期正是父親失蹤那天。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話,李默看了眼螢幕,臉色驟變:「他來了!」蘇晚連忙縮回磚堆深處,透過磚縫看見林國棟的黑色轎車停在鐵門處。他沒開車燈,卻搖下車窗點了支菸,紅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副駕駛座上似乎坐著個人,輪廓像極了母親醫院的護士長——上週母親突然說要轉院,理由是「這裡的護士態度不好」,現在想來全是藉口。
「李默,東西帶來了嗎?」林國棟的聲音隔著鐵門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陳董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下週的釋出會……」他突然停頓,用煙指著李默的胸口,「把你脖子上那半塊玉佩摘下來,那本來就不屬於你。」
「林副董,您還是這麼貪婪。」李默冷笑,左手緊緊攥住玉佩,「當年你搶走蘇廠長的配方,霸佔他的工廠,現在連他的遺物都不放過?」月光照在他臉上,蘇晚突然發現他的左耳後有顆小小的硃砂痣——和父親照片裡的位置完全相同。
「哐當!」老張頭突然把馬燈砸向轎車,玻璃破碎的聲音刺破夜空,「你這個畜生!當年要不是你把蘇廠長推下瓷漿池,他怎麼會……」話音未落,林國棟的司機已經衝了過來,手裡的鋼管在月光下閃著寒光。蘇晚看見老張頭從西裝內袋掏出個哨子,用力吹響——哨聲尖銳得像瓷器碎裂,在寂靜的廠區裡傳出很遠。
混亂中,蘇晚趁機衝出磚堆,卻在門口撞見個熟悉的身影——母親正站在車燈下,手裡攥著父親失蹤前常穿的那件灰色大衣,紐扣掉了兩顆,線頭在夜風中飄動。她的頭髮比上次見面白了許多,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些許瓷粉,顯然剛去過瓷廠的原料倉庫。
「蘭蘭,別查了。」母親的聲音像被水泡過的紙,輕輕一碰就碎,「你爸他……他不想你知道這些。」她掀開大衣內襯,裡面縫著個油紙包,開啟後露出半塊玉佩——和照片裡父親與陳敬山各持一半的那塊正好吻合。玉佩的斷口處很新,像是最近才被掰斷的。
林國棟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蘇小姐,沒想到吧?你母親早就知道真相。當年要不是她把蘇廠長的釉彩配方偷給我……」
「閉嘴!」母親突然撲向林國棟,手裡的玉佩劃出一道銀光,「是你逼我的!你拿蘭蘭的心臟病威脅我……」
蘇晚的大腦「嗡」的一聲,像被重錘擊中。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母親總不讓她劇烈運動,為什麼家裡的藥箱總有硝酸甘油——原來她從小就有先天性心臟病,只是被母親和父親偷偷瞞了這麼多年。父親失蹤前那段時間總說「要賺很多錢給蘭蘭治病」,現在想來全是為了她。
火光突然變大,李默不知何時點燃了旁邊的煤油桶,火焰順著地上的信紙蔓延到整個廠區。蘇晚被母親拽著往外跑,身後傳來老張頭的嘶吼:「守住秘密!就像守住窯火一樣……」他的聲音漸漸被火焰吞噬,蘇晚回頭望去,看見老張頭張開雙臂擋在瓷窯前,像一尊守護瓷器的神像。
坐進母親的計程車時,蘇晚看見後視鏡裡的瓷廠正在坍塌,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像極了五年前父親公司破產那天的晚霞。母親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手腕上露出半截紅繩——上面串著顆小小的玉蘭花吊墜,正是父親失蹤前說要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吊墜的背面刻著個「蘭」字,是父親的筆跡。
「蘭蘭,這是你爸留給你的。」母親把一個絲絨盒子放在她腿上,裡面是枚玉蘭花胸針,針釦背面刻著行小字:「送給我的小玉蘭,永遠不要忘記真相,但要學會原諒。」車窗外的雨突然停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亮了胸針上的裂痕——像極了檔案照片裡那半塊玉佩的缺口。蘇晚摩挲著裂痕,突然感覺指尖傳來一陣溫熱,彷彿父親的手正隔著玉石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本章完)